第97章 王朝七代，仙跡渺葉舟的手指從《郡縣沿革圖》的紙頁上移開，指尖留下一道淺淡的印痕。他沒有合上書，而是將它輕輕放在身側空匣邊緣，目光落在麵前攤開的二十五卷書冊上。這些書來自凡城街市，紙張質地不一，有的脆黃如秋葉，有的尚帶新墨氣味，封麵題字或工整或潦草，卻都承載著外界兩百餘年的變遷。
他開始整理。
先按類別分置四堆：正史類七卷，地方誌六卷，野史雜錄八卷，技術檔案四卷。動作平穩，不急不緩，每一本都輕放到位，避免翻角折頁。隨後取出玉簡殘片，以真氣激活表麵刻痕，準備記錄關鍵信息。
第一本翻開的是《七代興亡記》。此書雖破損，但脈絡清晰。葉舟逐行細讀，目光停在“今上為第七代君主，承前朝餘燼，立國一百二十七年”一句，眉峰微動。接著往下看，前六代王朝平均國祚不足百年，最長者九十八年，最短僅三十二年便因內亂覆滅。戰事頻繁，邊患不斷，民變屢起，朝廷更疊如走馬燈。
他放下此書，取過《郡縣沿革圖》，對照其中疆域變化圖示，確認當前版圖較第一代王朝收縮近半，北方邊境退至舊時三鎮之外，南方水網雖經重修，漕運效率亦不及鼎盛時期三成。又翻《災異年表》，發現近百年來大旱、洪災、地震頻發，尤以天啟三年最為劇烈——那一年，北穹星位移，南鬥光暈扭曲，持續七日，觀象台焚毀，欽天監官員盡數殉職。
這與他在閉關時感知到的天象波動完全吻合。
葉舟呼吸略沉，但未停手。他繼續比對其他書冊，在《民間野史鈔》中找到一段記載：“有老道乘風而去，化光升空，百姓跪拜稱仙。”文字生動，語氣篤定，然下文註解寫道：“此事發生在永昌七年，後經查證，實為軍中火器試爆所緻，煙霧折射日光，幻出人形光影。”
他又翻至《武備遺錄》，查得一條軍製變更記錄：“自景和年起，軍中裁撤道官編製，不再設隨軍法師職位。”旁註補充：“因多年無修士應徵，且民間通曉符籙者寥寥，遂廢此製。”
再看《地脈勘測圖》，全圖共標十三處靈氣節點，其中十一處標註“枯竭”，一處“微弱殘留”，唯一一處未被劃去的節點位於極西荒原，旁註小字：“傳為古修遺跡，無人敢近。”
葉舟合上此卷，靜坐片刻。
他將三本書並列擺於膝前：《七代興亡記》《武備遺錄》《地脈勘測圖》。正史言王朝更替，兵誌載修仙退出體製，地脈圖示靈氣斷絕。三者互為印證，拚湊出一條清晰脈絡——修仙之路，並非緩慢衰落，而是被時代徹底剝離。
曾有的萬仙飛升盛景，如今已淪為百姓口中的傳說；曾經執掌風雲的修士，連軍中一席之地都保不住。兩百多年過去，天地不再回應修行之人，連官方都不再承認其存在價值。
空氣裡瀰漫著紙墨與岩層濕氣混合的味道。密室依舊安靜，陣眼青光微微閃爍，導靈槽中靈氣流轉如常。可葉舟知道，外麵的世界已經換了模樣。
他伸手摸向岩壁，指尖劃過第八道刻痕。那是他金丹初成後留下的標記，距今已有數十年。這些年，他靠延命丹續命，借陣眼修行，用傀儡探路，一步步活了下來。他曾以為，隻要守住此地，終有一日能等到轉機。可現在看來，所謂的“轉機”，或許從未存在過。
前人皆歿於劫，唯有他存至今。
不是因為他更強，而是因為他從未試圖改變什麼。不爭資源，不求傳承，不涉紛爭，甚至連洞府都未曾離開。他像一顆埋入土中的種子，靜靜等待風雨，卻不指望春天。
葉舟閉上眼。
識海中浮現出過往畫麵：築基時壽元翻倍的驚覺，修復陣眼時的謹慎操作，操控傀儡穿越街市的專註控製……每一步都不是為了崛起，隻是為了活下去。他沒有師門，沒有同道，沒有誓言，也沒有宏願。他的目標始終隻有一個——延續生命，活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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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時，目光已定。
他重新拿起《七代興亡記》，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寫下三行字：
“王朝七代，歷時六百三十四年。”
“修仙之途，斷於第四代末。”
“今世為凡俗紀元，仙跡渺然。”
寫罷，將書放回原位，按時間順序歸入正史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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