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至,密室中青光微動。葉舟盤坐原位,眉心一點真氣緩緩滲出,如絲線般延伸而出,順著導靈槽的脈絡流向三十丈外的甬道口。那具青冥玉片所製的傀儡雙目原本黯淡無光,此刻眼窩處泛起一絲極淡的藍芒,似有風拂過枯井,激起一縷迴響。
傀儡四肢僵直,關節微滯,靈樞內殘留的 dormant 指令尚未完全清除。葉舟不動聲色,掌心輕壓膝頭,真氣自丹田提至識海,再凝為一道銳意神念,刺入傀儡識海深處。他逐段剝離舊指令殘影,如同拂去石碑積塵,動作精準而剋製。半刻鐘後,傀儡右手指節微屈,發出一聲細微“哢”響,隨即左腿微微下沉,重心前移,終於完成首次自主調衡。
葉舟指尖輕點眉心,確認神念連接穩固,隨即在識海中下達第一道行進指令。傀儡緩緩擡頭,麵朝出口方向,雙足發力,踏出第一步。步伐略顯生澀,每一步落下都需短暫停頓以校準重心,但行走軌跡穩定,未偏分毫。
自地下城通往外界的古道早已崩毀大半,傀儡沿殘跡西行,穿荒原,越斷崖。沿途地脈枯竭,靈氣稀薄至近乎真空,傀儡無法借自然流轉恢復神念損耗,遠程操控通道如懸絲顫動。第三日正午,行至一處乾涸河床,空中忽有殘存荒獸氣息掠過,形同虛無,卻擾得傀儡識海一陣波動,右臂失控揚起,險些偏離路徑。
葉舟端坐密室,察覺神念震蕩,立即將陣眼導流的一縷壽火之力轉為護盾,注入連接通道。同時調整導靈槽角度,使青光聚焦於傀儡中樞節點,增強信號穩定性。傀儡腳步一頓,隨即恢復正常,繼續前行。三日後,西陲山影漸現,群峰環抱之中,一山孤峙,草木凋零,屋宇傾頹,唯有一條石階蜿蜒通頂,階上落葉堆積,偶見白骨碎屑混於其間。
傀儡止步山門前十丈,雙膝緩緩跪地,動作莊重而不急促。它雙手捧空,掌心向上,頭顱低垂,脊背挺直,行的是古禮中“求遺”之儀——非乞施捨,非求傳法,而是向逝去之道緻敬,向殘存之火請願。
山門內無人回應。每日清晨,僅有一老者持帚而出,默默清掃石階,口中誦念經文片段,音調平緩,無悲無喜。傀儡便這般跪著,不動不言,風雨不避。第二日晨霧瀰漫,它肩頭覆滿濕露;第三日狂風卷沙,它麵體蒙塵,雙目仍微亮不熄。
第四日破曉,老者掃至門前,忽而停手。帚尖懸於半空,目光落在十丈外那尊玉石傀儡身上。良久,他未發一語,轉身走入殿內。片刻後,懷抱一布包裹緩步而出,將其置於最高一級石階之上,隨即轉身離去,再未回頭。
傀儡感知到物品出現,緩緩起身,步伐穩健上前。它雙膝觸地,以額貼階,行最後一拜,而後雙手捧起布包,動作輕柔如撫嬰孩。包裹以粗麻布層層纏裹,外係草繩,無字無印,唯有邊緣磨損嚴重,顯是多年隨身攜帶之物。傀儡將包收入儲物袋,轉身循原路返回。
歸程第七日,行至一處裂穀邊緣,地麵突然震顫,一道地裂自下方撕開,寬逾兩丈,深不見底。傀儡躍起欲跨,左臂被突起岩角刮中,青冥玉片應聲斷裂,整條手臂墜入深淵。葉舟在密室中瞬間感知神念中斷一角,立即加強靈流供給,引導傀儡棄肢保典,以右臂緊抱儲物袋,縱身跳入乾涸河床避險。落地後匍匐前行百步,確認環境安全,才重新站起,繼續東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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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殘軀抵達地下城入口。葉舟早已啟動機關,石門緩緩開啟。傀儡步入甬道,行至側室前停下,雙目藍光漸弱,最終熄滅。葉舟收回神念,閉目調息三個呼吸,隨即起身,親自前往側室。他取下儲物袋,打開布包,內藏典籍共七冊,紙頁泛黃脆硬,墨跡斑駁,書名皆不可辨。他未翻看,隻以真氣輕掃表麵,確認無附著禁製或殘留神識,隨即取出特製玉匣,將布包完整封入其中。
玉匣呈暗青色,內壁刻有隔絕陣紋,專用於存放未知傳承。葉舟將其置於東壁書列最前端,緊鄰此前收藏的《驛路衰變錄》與《武備遺錄》。此處原本為空位,是他早年預留的位置,隻為等待真正意義上的最後遺存。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陣眼中央,盤膝坐定,雙手交疊置於腹前,脊背挺直,呼吸回歸五息一供的節奏。金丹在丹田中穩定旋轉,壽火明亮均勻,識海清明如初。密室內一切如常,唯有東壁多了一枚新玉匣,在青光映照下泛著沉靜光澤。
替身傀儡殘軀靜立於側室,左臂缺失,表麵靈光黯淡,關節鎖死,處於待修狀態。它的麵部仍是空白,未曾雕刻五官,也從未開口說過一句話。任務已畢,指令歸零,再無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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