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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正廳的燭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唐玉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唐管家披頭散發跪在地上,臉上的傷還在滲血,哭泣著訴說:“……那村婦定是有妖法把那些破落戶都調教成死忠了,我們動不了啊這可如何是好啊!”
桌上的碎瓷片還攤在地上,是剛才唐玉怒極砸了茶盞的痕跡。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段時間的敗績:挖木匠,張全,寧死不走;斷棉花,棉農寧願跟她唐家斷交也要賣武蘭;造謠妖法,百姓全當她嫉妒;找混混砸場,反被人家的工人揍得鼻青臉腫跑回來……
她攥著拳頭,指甲快嵌進肉裡,幾乎要咬碎牙。
她唐家在彭城經營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怎麼就栽在這麼一個剛來沒幾個月的村婦手裡?
可就在這股滔天的怒火裡,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畫麵:武蘭開業那天,當著全城百姓的麵,把她的藍布和唐家的藍布一起泡在水裡搓,唐家的布一下就把水染藍了,武蘭的布泡了半天,水還是清的。
那一天,所有人都瘋了一樣搶她的布,所有人都信了,武蘭的布,就是好,就是不褪色,武娘子心還善,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能讓她如此崛起,根源說到底就是一個好名聲。
唐玉的眼睛閃過抹厲色。
“武蘭那村婦,最硬的底牌根本不是什麼機器,是她攢出來的那個好名聲!”
“之前我造謠說布是妖法,沒用,因為百姓信武蘭,不信我唐玉的話。可要是……要是百姓自己買到了爛布,自己親身體驗了武蘭的布一洗就褪色,那還用得著我造謠嗎?”
她心中細細思量,越想越有門道。
她在彭城周邊的十裡八村做了三十年生意,那些村鎮的雜貨鋪老板,哪個不是跟她打了十幾年的交道?武蘭那村婦,才剛到彭城,她的生意隻鋪到了城裡,那些偏遠的村鎮,她根本沒去過!那些百姓,連真的武蘭布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一瞬間,之前的慌亂和暴怒全沒了,唐玉的眼神冷了下來,透著一種穩準的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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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太急了,亂了陣腳才用了那些下三濫的招數,現在她終於摸準了這村婦的七寸。
“行了,別哭了。”她對著地上的唐管家開口,聲音穩得嚇人,“起來,我有事安排你。”
唐管家一愣,抬頭看著自家大君的眼神,那是他熟悉的、當年唐家剛和李家爭霸彭城布市時的眼神狠,準,一招就能打死人。
他立刻爬了起來,擦了擦臉上的血:“大君您吩咐!”
“去,把倉裡那些壓了好幾年的廢棉花都拉出來,就是那種軋不乾淨、沒人要的爛棉。”唐玉語速飛快,“再找剩下那幾個老女工,趕工織布,就照著武蘭那個天藍色染,不用管固色,儘量把顏色調得像就行,越快越好,三天,我要兩千匹。”
唐管家愣了:“大君?做這些爛布乾什麼?”
“乾什麼?”唐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給武娘子送點‘名聲’啊。”
三天不到,兩千匹假布就趕出來了。
外觀上看,藍盈盈的,跟武蘭的布幾乎一模一樣,遠看根本分不出差別,可摸上去粗糙得紮手,紗線歪歪扭扭,染料更是最差的土靛,泡在水裡一下就褪得乾乾淨淨。
唐玉沒碰彭城的渠道,她把這些布全部分給了周邊那些村鎮的老鋪主,柳村的老王、李莊的老張、馬家坳的老周……這些人跟她做了十幾年生意,她一句話,沒人會懷疑。
“那個武蘭的作坊,現在訂單太多,產能跟不上,托我幫忙代賣一批。”唐玉跟他們說,“價格比城裡便宜五文,賣出去的錢,你們拿一成的利,就當我幫你們賺點零花錢。”
那些鋪主哪裡會想別的?樂嗬嗬地就把布拉走了,回去就把鋪子門口的招牌擦得鋥亮:武蘭直供棉布,八十文一匹,不褪色!
那些村鎮的百姓,早就聽說彭城的武娘子的布好,便宜還不褪色,可他們離得遠,根本沒機會去城裡買,現在家門口就有得賣,還是武蘭直供,誰不搶?
不到兩天,兩千匹假布就賣得一乾二淨。
又過了三天,炸鍋了。
最先出事的是柳村,有個農婦攢了半個月的錢,買了布給即將出嫁的兒子做嫁衣,結果洗嫁衣的時候,剛把布泡進水裡,整盆水瞬間就變成了深藍色,撈出來的布,原本鮮亮的天藍色,褪成了灰蒙蒙的灰白色,跟爛抹布一樣。
那農婦當時就坐在村口哭了,舉著那件爛嫁衣罵,罵武蘭是黑心騙子,拿爛布騙老百姓的血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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