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遠，顧長野才低聲道：“是他們。”
沈觀瀾沒有停步。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我低頭？”
“你剛才看得太久，他就會知道你也知道。”
顧長野咬牙。
“真麻煩。”
“宮裡本來就麻煩。”
暖閣到了。
內侍通報後，沈觀瀾被請進去。
陸沉和顧長野按規矩留在外間。
顧長野站在廊下，眼睛低垂，卻把周圍的動靜全聽進耳中。
他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老太監。
那人穿著深紫色內侍袍，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表情溫和，像宮裡最尋常不過的老人。
可他一出現，旁邊所有小太監都低了頭。
顧長野心口猛地一緊。
魏忠喜。
他不認識那張臉。
可直覺告訴他，就是這個人。
老太監也看了過來。
目光先落在陸沉身上，又落到顧長野臉上。
那一瞬，顧長野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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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死。
三年的逃亡。
北境雪洞裡啃冷饅頭的日子。
母親死在流放路上的聲音。
全都在那一眼裡翻了上來。
他差點往前一步。
陸沉的手忽然按在他肩上。
力道不重，卻像一塊鐵，把他釘在原地。
魏忠喜緩步走近。
“你就是顧長野？”
顧長野低頭。
“是。”
“顧臨川之子？”
顧長野喉嚨發緊。
沈觀瀾教過他的話，這一刻像卡在舌底。
魏忠喜看著他，臉上還是笑。
“你父親當年，可是犯了大罪。”
顧長野指節哢地一響。
陸沉手上力道加重。
顧長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有些啞，卻穩住了。
“家父顧臨川，死於舊案，今日不敢妄言。”
魏忠喜眼底的笑意輕輕頓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人幾乎看不出來。
可陸沉看見了。
暖閣內，皇帝虞明昭正坐在軟榻上。
他年近五十，鬢邊有白，眼神卻很鋒利。
沈觀瀾行禮後，低聲咳了幾下。
皇帝看著他。
“身子還是不好？”
沈觀瀾垂眼。
“舊疾難愈，勞陛下掛念。”
皇帝讓人賜座。
“你父親在北境多年，朕一直記著他的功勞。你入京，朕也放心些。”
放心些。
這話說得溫和。
落在沈觀瀾耳中，卻像鎖鏈。
他低聲道：“父親常說，陛下隆恩，沈家不敢忘。”
皇帝笑了笑。
“你父親確實忠心。”
沈觀瀾沒有接。
皇帝又道：“聽說你最近查起了顧臨川的案子？”
來了。
沈觀瀾臉色不變。
“顧長野入府後，提過幾句。”
“舊案已結，何必再翻？”
“陛下誤會了。”
沈觀瀾咳了一聲。
“臣隻是覺得，一個逃兵之子留在侯府，總要問清楚些。若顧臨川當年真有罪，臣也好把顧長野趕出去，免得汙了侯府門楣。”
皇帝看著他。
“若沒有罪呢？”
沈觀瀾沉默了一下。
“那便說明，當年有人欺君。”
暖閣裡一靜。
旁邊伺候的宮人全都低下頭。
皇帝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欺君二字，不可輕言。”
沈觀瀾立刻起身，跪下。
“臣失言。”
他跪得很快，也很順。
像一個病弱世子被皇帝一句話嚇住了。
皇帝看著他，半晌後才道：“起來吧。”
沈觀瀾起身時，身形晃了一下，低頭咳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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