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蒙。」達馬斯默默深呼吸,克製住自己想遙望青銅巨柱的念頭。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死死盯著自己孩子的臉頰,希望從上麵找到敬畏,哪怕隻有一絲。
但沒有。
「父親。」諾蒙微笑道:「我有信心教會你,其實當你背負神明誓約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學習了。」
「諾蒙,已經足夠了。」
達馬斯嘆了口氣,聲音罕見地帶有疲倦。
如果這種瀆神之言是從他人口中傳出,達馬斯發誓,他的長矛會找到瀆神者的心臟。
可這人是他的兒子。
達馬斯唯一能做的,隻有阻止諾蒙繼續刺激自己的心臟。
他突然多麼希望自己的孩子不是普羅馬提亞斯,哪怕愚笨些,不也很好嗎?
至少可以接替他為龍神握緊長矛。
「閉上嘴,然後走!」
他側過身,長矛用力杵地,碾碎泥土。
「回家去,去找你母親。」
達馬斯如一頭公牛,從諾蒙身側衝過,他來到那片青銅肆虐的破碎地麵前,蹲下身,用手想把那些青銅碎片拔出。
一下,兩下,三下……
那根本不是什麼殘片,完全是青銅鑄造的長矛,露出地麵的隻是冰山一角,地下的部分與泥土宛如澆築一體。
「父親,讓我來吧。」
諾蒙見狀,扶住達馬斯肩膀,不等後者阻止,念出另一種古奧咒語。
音節交疊,聽起來像是爆破音。
地麵霎時翻湧,青銅殘片又被埋藏於地下,訓練場上隻剩下一堆新翻的泥土。
「等會兒讓人騎馬來走幾圈,常規護理罷了。」
達馬斯沒有開口,隻是默默轉身離開,他很清楚,現在的諾蒙對神明毫無敬畏,絕不能去參加三河試煉。
為了這個家,為了他們的莊園,達馬斯知道自己要頂得更久一些。
很快。
訓練場又隻剩下諾蒙一人,他披著羊毛編織的袍服,席地而坐。
一抬頭就能看見青銅巨柱。
作為一個穿越者,諾蒙從出生起就沒有掩蓋自己的不平凡。
生而知之的普羅馬提亞斯,在他出生沒多久,白銀渡口的莊園內便開始呼喚他的名。
水車,石磨,織布機……都是他的傑作。
連匯流島上居住的龍神後裔都被驚動了,讓達馬斯有機會沐浴在青銅巨柱的神光下。
但諾蒙沒興趣攀什麼科技樹,更沒打算在這個連國家概念都沒形成的世界搞什麼工業革命。
上輩子,資本能戰勝封建地主,是因為資本真的更先進,工農能以星星之火點燃整個世界,是因為工人真的是先進生產力的代表。
但這個世界不是。
在投胎之前,諾蒙還在天上不知道掛了多少年。
他能看神明的呼吸匯聚成雨,大洪水淹沒無數部落;大地因某尊偉岸存在一個小小的翻身,撕裂成數個板塊;有人死去後揮舞煉獄雙刃,從地獄殺上神山。
這個世界的歷史,真的是由神明和少數英雄人物創造的。
「推動生產力發展的興趣我沒有,但褻瀆神明的膽子,我可大得很。」
他伸手抓起一把鬆軟的泥土,指尖撚動。
稀碎,潮濕。
和普通的泥巴沒有區別。
「隻是模擬音調和能量循環就能釋放出對應的神力?有點像地球神話傳說裡的言靈。」
神靈的語言可以命令天地萬物。
在這個世界,應當是正確的。
「不過,我更喜歡稱這種語言為底層代碼,不需要編譯,能直接被世界理解的語言。」
在計算機上,這種代碼是完全由01組成的,人根本看不懂。
顯而易見。
匯流島上那些擁有龍神血脈的術士,所使用的,名為龍吼的語言就是一種不完整的底層代碼。
人的喉嚨,根本沒辦法發出那種聲音。
「褻瀆神明者的喉嚨被撕碎,壓根和龍神沒關係,單純是他們的聲帶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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