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什麼叫孝敬？“姑娘快莫要說這些混賬話了…”
他嘆了口氣：“奴家…當不得姑娘這份心思，姑娘這般，倒叫奴家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蘇玉郎到底是不忍再看她那副模樣，垂下眼，就著那碗，將粥喝了個乾淨。
宋枝見他肯吃，神色稍緩，又湊近了些。
“五姨娘乖，吃了粥…病就好了。”
蘇玉郎忽不敢再看她，乾脆閉了眼。
“粥也喝了，請安也請了…姑娘該回去了。”
他偏過頭，長發散在枕上，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大太太若是等不到姑娘去請安，怕是又要遷怒月娘了。姑娘…莫要讓奴家為難。”
大房那，宋枝早去晚去，反正王氏也不甚在意。
宋枝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她抿著唇，反倒是扭著身子，到了那竹匣子跟前。
宋枝捧著鐵蛋，用指腹摸了摸。
“五姨娘…鐵蛋什麼時候能長大啊？它跟枝兒一般…長得這般慢麼？”
蘇玉郎倚在枕上，聽得這話，喉頭一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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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藏玉樓”的時候，也曾這般癡癡地望著窗外的麻雀，盼著自己快些長大，以為長大了就能掙脫那紅羅帳，去瞧瞧外頭的青天白日。
可等他真長大了，才發現這世道，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冰窟窿罷了。
“姑娘…長得慢些，也沒什麼不好的。”
他撐著身子坐直，聲音淡淡的：“這雀兒若是長大了，翅膀硬了，便要往那高處飛。可這世道，高處風大，飛得越高，摔下來便越疼。”
他對著宋枝招了招手，將人喚到跟前。
“姑娘若是長得慢些，便能在這西院裡多吃幾塊糕，多逗幾回鐵蛋。等真到了要長大的時候…”
宋枝坐在榻邊，將那鳥捧在了他的跟前。
他頓了頓，垂眼看著那隻鳥。
“那日子，可就沒這般自在了。”
那雀兒似聽懂了蘇玉郎的話，梗著脖子，吱吱叫了兩聲。
“可是…枝兒想讓它快快長大。”
宋枝抿了抿唇，將鳥往前遞了遞，乾脆放在了被褥上。
“這樣它…就不必被關在籠子裡，關在宋府…去哪兒都成。是不是？”
“去哪兒都成？”
蘇玉郎喃喃自語，摸著鳥的手一頓，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那裡有一道疤，那是他五歲那年，想逃出南風館時，被薛媽媽用粗麻繩生生勒出來的。
他看著宋枝，那鑽心的疼…他至今為止，還記得清清楚楚，如今是想笑，又想哭。
“傻姑娘…”
蘇玉郎喚了一聲，聲音淒涼：“你當這宋府外頭，當真是個好去處麼？這雀兒若是飛出了籠子，外頭有鷹隼等著撕它的肉，有獵戶等著張它的網。它生在籠裡，長在籠裡，若是沒了這口小米，怕是連今晚的凍雨都熬不過去。”
蘇玉郎撐著身子坐起來，錦被順著肩頭滑落，露出一截蒼白的頸，他直勾勾地盯著宋枝。
“枝兒…”
他第一次沒叫她“姑娘”，而是順著她的自稱，喚了聲她的名兒。
“若真有那麼一天，你若是出了宋府…你最想去瞧瞧的，是哪兒？”
宋枝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過了半晌，她開了口：“枝兒…想帶著娘親，去逛逛街巷，買支簪子。”
蘇玉郎那雙鳳眼猝然睜大，死死地盯著宋枝。
這丫頭，果真…是個憨的。
“買支簪子…”
他忽鬆了氣力，整個人軟軟地靠回了迎枕上，似被抽去了渾身的骨頭。
他想起了那個死在南風館裡的“姐姐”，雲清。
雲清臨死前，也曾拉著他的手，沒說要逃，也沒說要報仇，隻是癡癡地望著窗，說想去瞧瞧那年元宵節的燈火，想親手買一串紅山楂。
可直到她那身子被一張破草席捲著丟進亂葬崗，那串紅山楂，也沒能落進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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