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宋枝忽垂下頭,這眼眶說紅就紅了,她揪住宋太爺的一角衣袖。
“爹爹…您莫要怪五姨娘,確實是五姨娘好心。自打娘親走了,秋水閣裡冷清得緊,枝兒一個人對著那冷鍋冷竈,實在…實在是吃不下。還是五姨娘見我可憐…”
說到此處,她還吸了吸鼻子,好不可憐。
宋太爺本是個極好麵子,又自詡風雅的場麵人。
他平日裡雖在女色上荒唐,但對這幾個子女,到底還存著幾分父性。
此刻見這沒娘的孩子哭得梨花帶雨,神色稍緩,他拍了拍宋枝的手背。
“你這孩子,哭什麼?沒得壞了這一桌子好菜。”
他轉過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蘇玉郎,眼底帶了幾分讚許。
“玉郎,難為你有這份心。府裡女眷多,還是你心善,枝兒沒了親娘,你多照看些也是應當。”
蘇玉郎忙躬下身子:“爺擡舉奴家了,奴家也是瞧著三姑娘可憐見兒的,心裡不落忍。爺不怪奴家擅作主張,奴家便感激不盡了。”
宋太爺擺了擺手,對著宋枝道:“吃便吃了,這府裡還沒短了你這口嚼裹。往後你想去哪兒吃,便去哪兒吃,玉郎這兒清靜,你來陪陪他也好。”
隨即,又吩咐一旁的翠兒。
“都坐下罷,翠兒,再添兩樣小菜,今兒爺也在這兒嘗嘗這火鍋的滋味。”
蘇玉郎心下一鬆,忙親自上前,試了試湯頭的溫涼,方遞到宋太爺手裡。
“爺快嘗嘗,這山藥是奴家叫人特意從南邊運來的,最是軟糯補身。”
他一邊伺候著宋太爺,一邊用餘光掃了眼抽噎的宋枝。
這事也算是混過去了。
宋枝得了應,擦乾淚坐下了,乖乖坐在宋太爺身邊,一聲不吭吃著碗裡的菜。
不過那壇女兒紅揭了蓋,宋崇明的體麵也跟著落了一層皮。
他連飲了幾杯,那眼底也染上了醉色,就這般直勾勾盯著蘇玉郎瞧。
蘇玉郎坐在側位,隻覺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黏膩得令人作嘔。
再是心中隔應,也得提著酒壺給那老東西添酒。
“爺…要不要喝杯茶?潤潤喉?”
宋太爺打了個酒嗝,身子往蘇玉郎這邊歪了歪,那手也不老實,就這般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蘇玉郎渾身一僵,卻沒敢抽開。
“玉郎啊…”
宋太爺醉意上頭,也沒顧及一旁的宋枝。
“這西院雖冷清,可你這皮肉,倒是越發養得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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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那手竟順著袖口往裡鑽,摩挲著蘇玉郎的手腕。
蘇玉郎訕笑一聲,借著給宋太爺布菜的由頭,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將手抽了出來:“爺吃醉了,這排骨軟爛,爺再嘗一塊。”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朝宋枝那邊掃了一眼。
這一眼,正正撞進了宋枝的眼裡。
方才那一幕幕,一句句,宋枝都看在眼裡,也都記在了心頭。
她早已停了箸子,看著她那平日裡威嚴的爹爹,正像個市井無賴般調弄著她的五姨娘。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可…蘇玉郎偏開了頭,自顧自給宋崇明布菜,動作挑不出半分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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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爺卻渾然不覺,見蘇玉郎躲閃,長臂一伸,竟攬住了蘇玉郎的腰,將人往懷裡帶。
“躲什麼?”
蘇玉郎麵色一白,他不敢去看宋枝,隻顫著聲兒求道:“爺…孩子還在呢…莫要嚇著她。”
宋枝坐在那兒,她不是看不分明,她盯著蘇玉郎的臉,忽起了身。
“爹爹,五姨娘…他近來身子不爽利,枝兒給您布菜罷?”
宋太爺那雙渾濁的眼一斜,非但沒鬆開蘇玉郎,反而下了逐客令。
"枝兒,若是吃完了,便回秋水閣去。夜深雪重,沒得在這兒受了寒。"
蘇玉郎不是不願,隻是不想教她看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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