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字如其人宋枝見他臉色不好，隻當是自己哪句話又說錯了。
她眼珠一轉，便尋了個新話頭。
“五姨娘，你在抄經文麼？我娘她…以前也愛抄經文，她總說心不靜的時候，抄一抄，人就安穩了。而且我娘親的字…寫得也可好了。”
她從那小杌子上站起身，也不等蘇玉郎應允，便湊了過去，打量著那幾頁字。
這一看，她也是一愣。
宣紙上，那墨色淋漓的字跡瘦勁清峻，筆鋒淩厲，這同她在家塾裡見慣的館閣體截然不同。
“五姨娘…”
宋枝看得入了神，讚歎道：“你的字寫得真好，比…比孟夫子的字還要好。”
蘇玉郎也由她看，聽到這般直白的誇讚，他輕哼一聲：“哦？是麼。”
“奴家不過是…閑來無事，隨便寫寫罷了。”
宋枝看得出神，止不住點頭，她用指腹描摹著字形，嘴裡還念念有詞：“這個‘靜’字，寫得真好…”
蘇玉郎看到她這副癡樣，狀似無意問了句：“你們學堂，還有誰的字好？”
宋枝翻動著手上的宣紙，一邊看一邊答。
“大姐姐的字好，夫子總誇她有大家閨秀的風範。還有…還有沈表哥的字也好。孟夫子老是誇他們呢。”
說到這處，宋枝忽擡起頭，說的真心實意：“從前在學堂，我總覺得沈表哥的字是最好看的，端正、有力，像他人一樣。可今兒看了五姨娘的，才發覺…五姨娘的字，更好看。”
這話說得直白，倒讓人招架不住。
蘇玉郎往引枕上一靠，自嘲笑了笑：“嗬，你那沈表哥，可是正兒八經讀書、將來要考科舉、博取功名的人。奴家是個什麼出身，怎能同他比？”
宋枝聽了這妄自菲薄的話，可是不依了。
“五姨娘說的什麼話？”
她瞪大了眼，反問道：“這字…同人有何幹係？沈表哥能高中那是他的造化，可這字的好壞，那是長在紙上的，騙不了人。”
“要照五姨娘這般說，難不成身份高貴，這字就能飛上天了？”
她想起什麼，忽笑出了聲。
“那宋承宗還是宋府的二哥兒呢，那字寫的跟…”
她四下張望一番，小腦袋湊了過來。
“跟狗爬樣的，上回枝兒偷偷瞧見，那墨汁兒一團團的，連個邊兒都分不清。那孟夫子…還誇他，誇他筆力千鈞，有個什麼…什麼大氣象？”
蘇玉郎本是存了心想，想讓這丫頭也覺出兩人雲泥之別，好遠了這西院的是非。
可誰知，這傻丫頭竟是這般反應。
宋枝見他不說話，便以為他不信，乾脆湊近盯著人瞧。
“枝兒從不說假話…五姨娘的字，真好看，真真的…字如其人。”
字如其人。
這幾個字，說出來輕巧，可宋枝從來不曉得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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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郎在藏玉樓那些年，替恩客抄過詩，替館主謄過賬，替那些自命風流的才子們磨墨鋪紙、紅袖添香。
他們誇他的字秀逸清絕，如美人骨，跟誇一隻好看的花瓶沒有分別。
從未有人說過"字如其人"。
因為在那些人眼裡，他不是人。
蘇玉郎緩緩吐出一口氣，靜靜看著她："三姑娘倒是嘴甜。"
"不過奴家勸三姑娘一句。"
他拿起案上的筆，漫不經心撥了撥筆山上的湖筆。
"往後在外頭，莫要拿奴家同你那沈表哥比，叫人聽見了，倒不是折了奴家的麵子。"
他瞥了宋枝一眼："是折了你沈表哥的。"
宋枝自是聽不懂話外之意，她索性不同蘇玉郎搭話了，免得他又說些自厭自棄的，讓她心疼的話。
宋枝這人最是坐不住，那疊經文已翻得差不多，便順手撥拉開麵上幾張宣紙，去尋別的字帖，想要多尋尋見解。
蘇玉郎也並未攔著。
不過宋枝是個會拿的，光揀最底下的翻，這一抽，便抽出本沒字封的小冊子。
“咦，這是什麼？”
蘇玉郎正出神，待反應過來時，這人已然在翻了。
“枝頭雪融心…”
她剛念出前幾個字，還沒來得及細看後頭的。
“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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