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一個是被裹的，一個是自願的。
謝文嬌蹲下去解。歲安被纏得緊，越掙越緊，跟自己跟自己較勁。
禾苗倒是鬆鬆垮垮的，但她不配合，一碰就往後縮，兩隻手護著床單不撒手。
“你倆幹嘛呢？練捆綁術呢？”
歲安被解出來的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氣。
鐵勺從嘴裡掉下來，砸在地上彈了一下。他坐在原地緩了兩秒，然後看了禾苗一眼。
伸手一指。
“嘛，是她！”
控訴。
禾苗無辜地眨眼。
謝文嬌一點都不信禾苗無辜。這丫頭是個能悶聲幹大事的。
陸嫂子探進頭來看了看戰場。“小謝，你這閨女不簡單啊。”
“簡單就好了。”
謝文嬌把兩人身上的床單扒下來。
床單還能用，就是皺了，得重新洗。
歲安拿回鐵勺以後離禾苗遠了三步距離坐下，一副“惹不起還躲不起”的架勢。
禾苗無所謂，拿起自己腳丫子啃。
六月一號。
謝文嬌想著給院子的小孩集體過個兒童節。
她從前一天晚上就開始折騰，準備做鐵鍋餅乾。
不用烤箱，不用黃油，用豬油、紅糖、麵粉，加一丁點蘇打粉。
蘇打粉是她跟舒大夫要來的。
舒雅文翻了半天葯櫃，找出一小包碳酸氫鈉，問她治什麼病。
“治饞。”
舒雅文沒聽懂，但還是給了。
麵糰揉好，擀薄，拿搪瓷杯口壓成圓片。
沒有模具，她用削尖的筷子頭在麵片上戳圖案。
五角星。月牙。小花。
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兔子，這個是歲安非要“幫忙”的成果。
他拿著筷子在麵片上捅了三個洞，謝文嬌看了半天，勉強認定那是個兔子。
“行吧，就說是兔子。”
歲安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舉著鐵勺咣咣敲竈台慶祝。
禾苗蹲在角落啃一截乾淨的蘿蔔頭。
鐵鍋架上，最小的火。鍋底抹薄薄一層豬油，餅乾貼上去，蓋蓋子，燜。
三分鐘揭蓋。
紅糖的焦香混著豬油的醇厚從鍋蓋底下竄出來。餅乾兩麵金黃，邊沿微微翹起，表麵的五角星和月牙被火色烘得深了一層，像是印上去的。
馬大壯第一個聞味過來。
他看了一眼鍋裡的東西，腦子轉了三秒。
“這啥？”
“餅乾。”
謝文嬌用筷子把餅乾翻了個麵，“給小孩吃的，今天六一。”
“對哦，今天是兒童節”
馬大壯已經湊到鍋沿上方了。
“大人能吃不？”
“你多大了？”
“我心理年齡八歲。”
謝文嬌沒忍住笑了一聲，夾了一塊遞給他。
馬大壯咬了一口。哢。酥的。紅糖在舌尖上化開，甜味不沖，收著勁兒的那種。
嚼兩下，豬油的香跟著出來了，麵粉的麥香墊在底下。
他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塊。上頭一個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這玩意兒……院裡的孩子都能吃上？”
“做了三鍋，夠分的。”
馬大壯把剩下半塊塞進嘴裡，嚼完咽了，拿袖子擦了擦嘴。
“我去搬桌子。”
上午十點，操場邊的那排冬青底下支了兩張長條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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搪瓷盤子一字排開，餅乾碼得整整齊齊。五角星的、月牙的、小花的，還有歲安那批“兔子”。
它們被單獨放在一個碟裡，造型各異，沒有兩塊長得一樣的。
大院裡的孩子全來了。
軍嫂們站在後頭圍觀。
“這是什麼？”
“說是叫餅乾。”
那時候大夥雖說都吃過餅乾，可大多隻見過方方正正的，誰見過這般形狀各樣、花樣精巧的稀罕餅乾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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