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幕出現第五天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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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中央大學文學院
陸宗達打開門。
作為民國複古派的核心人物，黃侃在中央大學文學院威望極高，門下弟子眾多，且常年與同道以“捍衛文言、駁斥白話”為共同目標，他的書房本就是複古派師生、同道的常聚地。
聽到他因天幕怒罵的高聲，好幾個住得近的同道“聞聲趕來”。
黃侃抖著胡子：“穢筆誤人！無德敗類！”
屋裡人紛紛附和：“黃先生說得是！鬱達夫那《沉淪》，滿紙淫靡之語，早該禁了！如今又曝出行徑不端，更是罪加一等！”
“複古派才是正統，文言才是華夏文脈，像鬱達夫這樣的文人，隻會汙染文壇，誤國誤民！”
黃侃點點頭，語氣愈發淩厲：“稍後撰文！痛批鬱達夫無德無行，順帶駁斥白話文學的荒謬！我要讓天下人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文人風骨，什麼才是正統文脈！”
浙江，鬱家老宅
天井落著薄霜，簷角的冰棱垂得老長，映著晨霧裡灰蒙蒙的天。
孫荃端著半盆淘好的米往廚房走，三十剛過的年紀，眉眼間尚留著書香閨秀的溫婉，隻是眼角凝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倦意。
屋裡的大兒阿熊扒著窗欞喊：“娘，天幕又亮了！” 二女兒阿囡和小兒子也跟著探頭，滿眼好奇。
孫荃放下木盆，走到屋前輕輕拍了拍孩子們的肩，聲音平和：“別探頭，先把昨日教的字默寫了，娘做完飯檢查。”
她不願讓孩子過早沾染這些是非，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隻垂了眼，掩去一閃而過的波瀾。
她自是知道鬱達夫向來對她不喜，在外的風流傳聞也偶有同鄉從滬杭帶回，她從不願追問，也從不與旁人辯駁，隻守著“鬱家主母”的本分，將老宅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他在外能少些牽掛。
可此刻，這份她刻意遮掩的難堪，竟被這漫天光幕公之於眾。
鄰裡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原來天幕說的是達夫先生家的事！”
“早聽說達夫先生在杭州有了新歡，原以為是閒話，沒想到天幕都提了！”
“孫妹子太厚道了，守著老宅伺候公婆、帶三個娃，達夫先生咋能這麼對她？”
“可不是嘛！孫妹子這些年多不容易，屋裡屋外一把抓，從沒抱怨過一句……”
孫荃心裡翻江倒海，聲音卻平靜無波：“天幕之言，不知真假，諸位街坊莫要輕信，免得汙了鬱先生的名聲。”
說罷，她轉身往廚房走。
可天幕上的字字句句，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刻意塵封的委屈。
他能寫出《春風沉醉的晚上》裡對底層女工的悲憫，能寫出《沉淪》裡的孤獨掙紮，為何獨獨對自己的妻兒，這般疏離冷淡？他筆下的深情與溫柔，為何從未分給她半分？
杭州，西湖葛嶺租住小樓
天幕的瑩白亮得刺眼，宋弛的聲音穿透夜色，伴著密密麻麻滾動的彈幕，無孔不入地撞進鬱達夫的眼裡耳裡。
“他們懂什麼！”他紅著眼，對著漫天瑩白低吼，“掙脫舊式婚姻是錯？追求真愛是錯？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背地裡齷齪事做得少嗎？不過是我敢寫敢認，就該被這般糟踐！”
王映霞站在他身後，手裡的繡帕早已捏皺成團。
她望著天幕上“《毀家詩紀》”“公開處刑老婆”的字樣，心頭壓著塊巨石，指尖輕輕搭在鬱達夫肩上，聲音發顫：“達夫，別跟天外來音置氣，咱們問心無愧便好。”
“問心無愧？”鬱達夫轉過身，眼底滿是茫然與不甘，“可他們罵我無德，罵我負了孫荃，罵我會害了你……映霞，我怎會害你？我寧願自己粉身碎骨，也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他攥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刺骨，“那《毀家詩紀》，我絕不可能寫！咱們的日子，要過成世人羨慕的模樣，不是天幕上說的那般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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