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二十七日 文壇第一刺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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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愚園路寓所
天幕的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書桌上一摞發黃的《新青年》合訂本上，封麵上印著陳獨秀的《文學革命論》。
蔡元培坐在桌前，戴著老花鏡，眯著眼看天幕。他六十多歲了，額上的皺紋又深了幾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透過鏡片映著瑩瑩的光。
妻子周峻輕聲開口：“先生時隔多年，再聽聞這些舊事，怕是又想起當年北平紅樓歲月了。”
蔡元培淡淡一笑：“一晃多年，往事曆曆在目。仲甫胸懷大誌，筆底有雷霆之勢，這般世間難得的人才，豈能被一紙虛名、刻板條文困住？”
他想起當年那份呈報教育部的材料。寫著“東京日本大學畢業”那幾個字的時候，他猶豫過，也心虛過。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陳獨秀能不能當好文科學長，跟他在日本有沒有拿過文憑，半文錢關係都沒有。
1916年底，他在留法同窗湯爾和家第一次看到了陳獨秀主編的《新青年》，頓時眼前一亮——這不就是北大文科學長最恰當的人選嗎？
於是，他便到西河沿陳獨秀借寓的中西旅館拜訪，勸他到北大就任文科學長。
有時去得很早，他們還沒有起來。他就招呼茶房，不要叫醒，拿個凳子坐在房門口等候。
陳獨秀舍不得放下剛剛起步的《新青年》，猶豫不決。
他就跟他說，不是要他扔掉雜誌，是想請他帶到北京去。北大的教授可以幫他寫稿，雜誌不會斷，隻會更好。不來北京，《新青年》就困在上海一隅；來了，就能站在全國的中心。
他不是聘一個文科學長，是請一個人來點燃一所大學。
就這樣，陳獨秀來了。
蔡元培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繼續說道：“我曾經以為推翻清政府就能救中國，後來發現不夠；我以為學西洋製度就能救中國，後來發現也不夠；我以為辦幾所學校就能救中國，後來發現還不夠。”
“直到仲甫、適之、守常他們都來了，看著他們在紅樓裡吵來吵去，我才慢慢明白——我要做的不是找到那個答案，而是創造一個地方，讓中國最聰明的頭腦能自由地爭論。救中國的答案，不在哪一個人手裡，在所有人的爭論之中。”
天幕之上。
宋弛講到了“星探”名單的第二人：“蔡元培挖到的第二顆星，就是胡適。”
“別看後來胡適名氣大，當時他就是個在美國讀書的小透明。沒回國、沒講課、沒出書、沒聲望，隻在《新青年》上發表了一篇《文學改良芻議》，提倡白話文。結果就被陳獨秀和蔡元培發現了。”
“陳獨秀更是力薦，說‘此時無人，弟暫充乏’，願意把自己的位置讓給胡適。於是，胡適剛考完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口試，人還沒回到上海，蔡元培的聘書就先發了。”
“1917年9月4日，胡適接受了北大教授的聘書。到北大教授三門課：中國古代哲學、英文學、英文修辭學。”
“他的中國古代哲學史課，不講三皇五帝，直接從周宣王講起。蔡元培評價說，‘截斷眾流’，是一部開山的著作。胡適把這門課的講義整理成《中國哲學史大綱》，1919年在商務印書館出版。蔡元培親自作序，給予極高評價。”
“後來，胡適擔任了哲學門研究所主任、英文部教授會主任、北大評議會評議員、教務長。蔡元培還支持胡適創辦《國學季刊》，采用橫排、做英文提要，在國內屬於首創。”
【我也好想當胡適，留學回來就被北大搶著要
【你有人家那個才華嗎】
【胡適26歲到北大當教授，我26歲還在投簡曆】
【這門古代哲學課，放在今天也很大膽】
上海，愚園路寓所
蔡元培聽到“胡適”二字，目光裡帶著一種老父親般的欣慰，“適之比仲甫小十二歲，但學問紮實，心思縝密，是新派裡頭最沉得住氣的一個。”
請胡適，當時的議論確實不小。
有人跟他說：“胡先生才二十六，學位都還沒拿到，怎能登台授課？”
他反問：“那你說，誰能教中國哲學史這門課？”
對方說：“陳漢章老先生不是在教嗎？用《尚書》的虞夏書開始講，一學期還沒講到周朝，多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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