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一,醜時。
紫禁城,午門城樓上。
朱由檢坐在椅子上,聽著那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抑揚頓挫、字字誅心的朗讀聲,竟然有些百無聊賴。
“王伴伴,讀到哪了?”
王承恩緊張的後背冒著冷汗,顫抖的回著,“皇爺,第三遍,到第七罪,縱容外戚了。”
“下一句是,周奎等輩,貪饕如豺虎,跋扈似豺狼;奪民田以萬頃,攬市利於四方...”
朱由檢輕輕的‘哦’了一聲,又掐起來指尖。
他樂的拖延時間,每拖一刻,城外的大軍就多進一個人。
因為,他早看到了北方城門上的火球,那應該是黃延用、黃廷弼兩兄弟迎接虎大威、楊國柱進城的信號。
就在此刻,下方的叛軍中,隱隱的出現了一股騷亂。
一名傳令兵擠在馬車旁,附在錢謙益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錢謙益那原本因為激動而微紅的臉頰,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停下,念這個!”錢謙益重重的揮了揮手,從身前的木箱中捧出一個比普通詔書還要厚的捲軸來。
捲軸抖開,在那火光的映照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蓋滿了大小顏色深淺不一的朱紅印章。
六部百官、京營武將、甚至勛貴國戚、各地藩王將領的印信都在上麵。
“念這個,讓所有人都聽見!”錢謙益大喝一聲,隨即四名聲音洪亮的親兵站在捲軸後,齊聲朗誦。
【告太祖高皇帝在天之靈暨天下臣民萬姓書】
【維大明崇禎十一年,歲在戊寅,臘月廿一,臣等昧死百拜,泣血頓首……】
...
城樓之上,一直垂首侍立,彷彿透明人的曹化淳,在聽到‘太祖高皇帝’五個字後,瘦小的身軀猛然一震。
這開頭格式,不再是告萬民書,而是直至皇天!
他快步走到垛口處,渾濁的老眼努力瞥見那捲軸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印記時,臉上最後的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勸進’的連署檄文!
亮出這個,就意味著叛黨扯下了‘清君側’的遮羞布,要公然行廢立之事!
接下來,就隻有你死我活,血洗宮牆了!
“皇爺,這是‘勸進’的連署檄文。”曹化淳快走兩步,躬在朱由檢麵前,聲音第一次開始發顫,“念完這個,就不是君臣了!”
“弒君?”朱由檢睜開雙眼,冷笑一聲,“他們比嶽托的三萬精銳如何?朕在賈莊都沒死,能死在自己家裡?”
“曹大伴年老體衰,先回奉天殿!”朱由檢揮了揮手,“在太祖爺的禦像前,再點三根朱香!”
“然後,按照朕之前的交代,放信號!”
看著曹化淳猶豫的眼神,朱由檢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朕這個位置,皇兄親授,皇嫂力保,天下共認,不是幾十個亂臣賊子的印璽就能抹除的,去吧。”
看著曹化淳的背影,朱由檢莫名的想讓他給後宮知會一聲,卻最終隻嘆了口氣,化成一道無聲的輕嘆。
不到半刻鐘,奉天殿前,三顆筆直的煙火,尖銳的撕開夜幕,在空中炸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整個京城都看到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信號有了,動手!”某處黑暗的二層民房民房內,曹變蛟眼中精光暴閃,推開窗戶跳了下去。
隨著他的落地,不斷有人從附近民房、雪堆、溝渠中湧出,不大會便已匯聚成一支三千人的鐵軍。
然後又按照之前的計劃,快速的兵分三路,分撲而去。
這次的作戰目標,行進路徑,他已和各參將、遊擊推演了七次,出不了差錯。
冒充叛軍先鋒,以奪門需要火器的名頭,接近兵仗局火藥局、新火藥局、安民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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