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淩河西岸,午時。
祖大壽騎在馬上,不緊不慢的吊著追來的清軍。
他的三千親衛散成扇形,始終離對方的清軍一箭之地。
清軍停,他們也停;清軍加速,他們也加速;清軍轉身,他們也轉身;清軍衝鋒,他們就後撤,撤出一段距離後又慢悠悠的貼了上去。
他看到清軍主力已經大部分過河,也已經看到現在追著他們是隻是些包衣奴才和蒙古包衣,但他不在乎。
清軍的後隊也已經跑不動了,他們本就是些包衣奴才和蒙古軍,在清軍中不受待見,騎的馬,吃的夥食都是差一等的。
又連著幾天強行軍,早已沒了力氣,此刻卻不得不堅持。
祖大壽的親衛也夠累,他們在雪地裡趴了一天一夜,手腳凍僵,馬也跑不快,但他們的目標不是殺敵,隻要拖住就足夠了。
就在清軍想要衝鋒的時候,吳三桂的三千夷丁突騎從側翼壓上來,三眼銃齊發,清軍陣型又亂了一角。
夷丁突騎也不沖陣,放完銃就撤,撤到安全距離再裝填,遠遠的盯著這支後軍,等待著下一次的鈍刀子。
整整快一個時辰了,雙方的戰損還不到五百人。
大淩河上遊,爆炸聲已經停了快半個時辰。
皇太極站在東岸的高坡上,看著河麵上那支緩緩蠕動的長蛇,眼神平靜。
八旗主力已經全部過河,剩下的那些包衣奴才,死了多少,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隻有兩件事,一件是斷後的杜度和那三千巴牙喇護軍。
而另一件事,就是賈莊出現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大明天子!
皇太極沉思了片刻,低頭看去,眼神裡滿是厭惡。
要不是他是自己的侄子,又同母撫養,情同兄弟,就憑這次大敗,就該宰了立威!
嶽托,這個從未有過敗績的清軍名將,第一次失敗,竟然做出了讓巴牙喇護軍斷後的愚蠢決定!
雖然他信誓旦旦的說,賈莊出現的是大明天子,和自己得到的內線消息完全相符,可自己,就是不敢相信。
五十騎出城,一日夜奔赴四百餘裡,斬了最寵愛的太監高起潛,又天子救將,卡著時間救了盧象昇?
這怎麼看,都像是幼童說夢。
皇太極輕輕搖了搖頭,這不是那個優柔寡斷,性格多疑的大明天子能幹出來的事。
他的背後,一定存在一個甚至幾個自己不知道的人!
河麵上,轟隆聲越來越近,瞬間便形成了一道洪流。
冰洪!
嶽托擡起頭,臉色慘白。
上遊湧來一條白線,是無數冰碴、冰塊順水直下,被湍急的水流裹挾著,像是一頭髮瘋的兇獸,沿著河道直衝而下。
冰麵開始龜裂,裂縫如同蛛網一樣開始蔓延,破裂。
正在過河的清軍驚叫著向著東岸衝來,卻在下一秒被冰碴撞倒,驚叫著落入河中,還未來得及掙紮便被冰裹挾著沖走。
有人趴在冰塊上,還未來得及驚叫,就被其餘冰塊砸在身上,落入水中。
馬匹踩塌,互相擠壓,有人被擠下冰麵,有人被冰碴割開大腿。
河麵開始泛紅,又在瞬間帶著紅色往下遊衝去。
皇太極看著這一切,依舊麵無表情,調轉馬頭,朝著親兵揮了揮手,“傳令,前軍繼續行軍。”
親兵迅速的退了下去,他沒有問,也不敢問,後軍呢?
大淩河西岸,還剩近四千包衣奴才。
看著河對岸遠去的隊伍,又看著自己手裡的刀,有人失聲痛哭起來,有人絕望的大喊起來,有人扔下了刀...
祖大壽騎在馬上,看著這支已經失去了戰心的後軍,心裡前所未有的輕鬆。
七年前,他在這裡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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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後,他在這裡站了起來!
刻在骨頭上的恥辱,自己就把一根根骨頭從身體扒出來,洗乾淨!
用建奴的血!
這一仗,雖然未對清軍八旗造成多大的損傷,但足以告訴遠在京城的陛下,他,祖大壽,還能打的了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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