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翼國公府。
秦瓊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府邸，卻感覺這裡的一切都變得那麼陌生。
他被李世民下令“靜養”，府外多了許多“保護”他的禁軍，名為保護，實為軟禁。
他明白，陛下這是怕他私自跑去找兒子。
秦瓊沒有反抗，他隻是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一連數日，誰也不見。
書房裡，依舊是他熟悉的陳設。
牆上掛著他心愛的寶槍，書架上擺滿了兵書戰策。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曾經是秦尚最喜歡待的地方。
一堆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古籍雜史，旁邊還散落著幾張畫著奇怪符號的草紙。
過去，他總覺得兒子不務正業，看這些“閑書”有什麼用？大丈夫當馳騁沙場，建功立業。
可現在，他隻覺得無比諷刺。
他引以為傲的武功，他征戰半生的功績，在兒子那神鬼莫測的手段麵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他以為的“閑書”，裡麵卻藏著治國安邦的“諸葛、蕭何”。
他以為的“癡傻”，卻是一種洞察世事、不與傻瓜論長短的絕頂智慧。
“我兒秦尚，有霸王之勇，張良之謀，神鬼之能啊……”
秦瓊喃喃自語，渾濁的虎目中，淚光閃爍。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筆，手卻在微微顫抖。
他想給兒子寫一封信。
可千言萬語，堵在心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是該痛斥他大逆不道，走上了謀反之路？
還是該誇讚他青出於藍，成就了這番驚天偉業？
筆尖的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如同他此刻混亂的心。
良久，他長嘆一聲，終於落筆。
“尚兒，吾兒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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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字如麵。為父不知此信能否送到你手中，亦不知你身在何方。然心中鬱結，不得不發，權當一訴衷腸。”
“雲州一別，恍如隔世。為父戎馬半生，自問見過天下強軍，然你麾下之黑甲軍，其威、其勢，平生未見。鬼麵之下，槍出如龍，為父雖未親見你麵，卻已知，那人是你。”
“那一刻，為父心中，非驚，非恐，乃是……驕傲。”
寫到這裡，秦瓊的眼眶濕潤了。
“吾家麒麟兒，當蓋世無雙！此言非虛，此言非虛啊！”
“然，驕傲之後，便是無盡之憂。你於朔方，聚百萬之眾，建不世之功，此舉已是與國爭鋒，與君爭霸。自古天無二日，國無二主。陛下雄才大略，豈容臥榻之側有他人酣睡？”
“尚兒，為父不問你從何處得此通天之能，亦不問你為何要行此險事。為父隻想問你一句，你之所求，究竟為何？”
“若為權勢，若為帝位，這天下，必將因你而血流成河，生靈塗炭。你秦家一脈，世代忠良，為父不願看到你，成為史書上遺臭萬年的亂臣賊子。”
“若你另有苦衷，另有宏圖，為父懇請你，三思而後行。力量，能守護一切，亦能毀滅一切。莫要被力量蒙蔽了雙眼，忘記了為人之本，為子之孝。”
“你自幼聰慧，卻故作癡傻，想來早已看透這世間名利。既已看透，又何苦再入這名利場，與天下為敵？”
“府中一切安好，勿念。你母親……時常念叨你，盼你早歸。”
“父，秦瓊，親筆。”
寫完最後一個字，秦瓊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將信紙仔細疊好，放入一個信封，卻沒有寫下地址。
這封信，要寄往何方？
他不知道。
他隻是覺得，自己必須寫下這些話。他相信，他的兒子，一定能看到。
……
朔方城。
城外的試驗田裡，一片綠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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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株翠綠的稻苗，在陽光下茁壯成長，其生長速度，遠超尋常稻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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