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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棄歸嫌棄,身為眾鬼怪的帶頭大哥,小鬼還是使喚了兩個鬼怪上去扶起高無難。
老頭站起來後,像觸電似地時而左腳著地、拎起右腿晃一晃,晨而右腳著地,抬起左腿拍一拍。
“老…”小鬼差點罵出來,被身後的喜娘鬼輕輕拍了一肩膀,不情不願地改口道:“高老先生,這可不是跳廣場舞的時候,您到底算沒算出來?”
小鬼瞞著其它鬼怪,但沒騙高無難。在眾鬼怪嘰嘰喳喳吵嚷著要出去,幫巴坤抓陀門宗影子的時候,湊到老頭耳邊將主人的原話一字不漏地輕聲複述了一遍。
高無難其實早就通過陣局,感應到地宮裡出現了自己沒算到的情況,但在聽到那個名叫林燼的年輕人竟然像交待後事一樣,囑咐這些跟著自己的鬼怪後,老臉也是微微一繃。
事情已經嚴重到這種情況了嗎?
當他心底浮現這個疑問時,始終運轉著的風後奇局陣盤突然消散。他不知道是林燼主動切斷了與陣盤的連接,還是對方遇到了非常緊急的危險。
高無難看上去六十多歲的模樣,但事實上,他已經八十九歲了。
他也年輕過,還曾經是個路見不平會出手相助的熱血青年。
在遊走曆練的那些年裡,他遇到了與自己一樣熱血、同誌道合的一群夥伴。
但現實給了他狠狠的教訓。
當初的夥伴們,一個又一個倒在了行走天下的路上。
最終,連那個一手組建了[濟難會]的前輩,都被鬼氣侵體,變成了一個拿幾千條人命來煉邪陣的惡鬼。
[濟難會]的僅剩的十三名成員,隻能痛下殺手,決定與變成惡鬼的前輩同歸於儘。
高無難看著自己最好的兄弟,死在自己眼前。而他默默守護著的姑娘,也被邪陣吞噬了心神。
眼看著那個像鈴蘭花一樣美好的姑娘,就要異化成一隻惡鬼,高無難不得已拿出了最後一張保命的底牌。
那是他下山時,老爹給他的一麵銀鏡。
姑娘曾問過他,你那鏡子真好看,是心上人送的嗎?
隻有二十來歲的高無難,還不懂話裡的試探,紅著臉回答說是爹給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麵銀鏡居然會用在自己喜歡的姑娘身上。
師門傳下來的幾件寶物裡,隻有這麵銀鏡的用途最雞肋,也最奇怪。
銀鏡隻能使用一次,以血滴在鏡上,鏡子破碎化作一縷銀光進入滴血之人的身體之中。
認主成功之後,銀鏡之主將會永生。
但這個永生,並不是人們常說的長生不老,而是進入一個生老病死的循環。
高無難親手將劍刺進姑娘的心臟,在她死前的那一刻,滴血認主。
姑娘成為銀鏡之主後,死在了高無難懷裡。
他抱著姑娘的屍體,倉惶逃走,身後傳來還在與惡鬼廝殺的夥伴們,痛苦的哀嚎和怒吼聲。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就算留下來,也不過是徒添一條人命罷了。但如果不是因為心愛的姑娘,他不會臨陣退縮,不會棄夥伴們於不顧。
當高無難逃到聽不到任何動靜的山穀之時,姑娘的屍體已經在銀光的作用下,變成了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模樣。
姑娘死了,但她的生命就像被重啟了似的,回到了最初。
她體內的鬼氣已經隨著之前的死亡,儘數消散。隨之一同消失的,還有她的所有記憶。
成為銀鏡之主,並不會擁有什麼特殊能力。她會像個普通人一樣老去,走向死亡。
又或者,因為疾病、意外,等外力原因走向死亡。
而在死亡之後,她的身體會在銀光之中,恢複成嬰兒模樣。同時,過往的一切記憶,也會隨著‘前生’的結束,煙消雲散。
他不能不管那個姑娘,無論是因為心底那無比深沉的愛,還是對方因為他的選擇而變成了如此獨特的生命形態。
總之,他高無難必須在姑娘身邊守著。
經曆那次生死搏殺之後,高無難回到家,卻發現老爹已經過世,給他留下了一封長信。
簡而言之,早在他下山曆練之時,他爹就算到了此行會遇上一劫。
而左右他命運將來走勢的,就是那麵銀鏡。
高家早在幾百年前就避世獨居,生活在華國南方一片僻靜山林裡。家中隻有他和師父,外加一個灑掃的小童。
看完老爹留給自己的信,高無難心中就像打翻了調味瓶一般,五味雜陳。
當初下山的時候,老爹就曾勸說過,但他執意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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