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慎重袁天傑把身子往前一躬，“臣絕不敢在陛下麵前有半句虛言。”
李軒逸拿手往下按了按，“別綳著。你的履歷朕翻過了，帶兵打仗你是真有兩下子。”
袁天傑喉頭滾了一下，“陛下過譽了，臣之前那幾仗，打得不算好。”
“戰報會騙人，但戰線騙不了人。”李軒逸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加一等於二，“遼東的防線到今天還沒被撕開，就說明你打得還行。”
袁天傑胸口一熱。
戰報會騙人，戰線不會。這話從哪個將軍嘴裡說出來都正常，可從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皇帝嘴裡吐出來，分量完全不一樣。
但轉念一想，這等於在自己腦袋上敲了一記警鐘，往後戰報寫得再漂亮，戰線不動，皇上照樣不買賬。壓力這種東西說來就來。
李軒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仗打得不錯，辛苦你了。”
袁天傑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臣……不敢說辛苦。”
他想起上一次麵聖，先帝說的是“卿確實辛苦，好在仗打得不錯”。
之前每一任上司大體也都是這個路數，關心的落腳點永遠在功上，人辛苦是天經地義。眼前這位新皇，頭一句先問人。
“你的毛病也不少。”李軒逸把話頭一轉，“彈劾你的摺子朕也不是沒看，擅自跟敵方議和那樁事，好在先帝後來追認了，不然你那個麻煩不小。往後這種事要慎之又慎。匈奴不會跟你交朋友，他們是有胃口的。”
李軒逸心裡揣著歷史的後視鏡，知道那幫匈奴想要入住中原，但他沒想到的是，眼下朝堂上大多數人根本不覺得關外那幫蠻子能翻起什麼大浪。
袁天傑趕緊低頭，“臣有罪。陛下放心，臣往後絕不擅專。”皇上果然揪住了那樁舊案。他對關外韃子的警覺，跟自己幾乎是同一個調門。
“行。說正事。”李軒逸往椅子上一靠，“朕給你十萬兩銀子，你能不能把匈奴打回去。”
他這些天已經把自己的角色想清楚了。既然朝堂上九成的毛病都能用錢來治，那從今往後他就負責搞錢。別的先不管。
袁天傑整個人震了一下。皇上這是要他立軍令狀。
換做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拍胸脯說能。來之前他甚至在肚子裡打好了一篇五年平遼的奏對腹稿，就等著慷慨激昂地往外倒。
可走到這一步，他已經領教了這少年天子的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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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清流跟閹黨同時拴在一條繩上的皇帝，別說大乾，翻遍史書也翻不出幾個。忽悠他不是一般的難。
他低下頭，“臣....臣……怕是辦不到。”
“果然不便宜。”李軒逸嘆了口氣，“那你開個數。平遼東，到底要多少。”
袁天傑沉吟了好一會兒，“臣……久疏軍務，實在不敢隨口亂估。”
“你不用估出個精確數。按你之前的經驗，說個大概。”
在場的人裡麵，真刀真槍跟匈奴打過仗而且打出過像樣戰績的，也就眼前站著的這一個。他的估算差不到哪裡去。
袁天傑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算一筆壓了很久的賬，最後把牙一咬，“若要徹底收復遼東，非十年之功不可，銀子少說要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萬兩。”
李軒逸有點驚訝，“要十年，五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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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傑以為皇上嫌他報得太大，趕緊跪了下去，“微臣無能，請陛下治罪。”
孟文昭在後麵閉了一下眼，心裡直罵扶不上牆。昨夜千叮萬囑讓你大膽說五年平遼，說完就是龍顏大悅，你倒好，臨門一腳忽然玩起了嚴謹，機會給你搭好了台你不敢唱。
李軒逸伸手把袁天傑從地上拽起來，笑了一下，“說得挺好。跪什麼，坐。”
他算得很舒心。十年花五百萬，一年攤下來也就五十萬。能分期，這買賣就能幹。
袁天傑被拉起來的時候還沒回過神，“陛下……臣……”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十年就十年。”自己怎麼也能等到那一天。隻要袁天傑能交出功課，他沒準還能多躺一陣子。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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