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點難李軒逸聽到孟文昭的反問，靠在椅背上笑了出來。
“孟卿，你看你，又急。”
他把手裡的摺扇擱到案上，“朕幾時說過魏徵沒有功勞？朕隻不過是問你，劼利可汗到底是不是他親手抓回來的。李靖這個人朕知道，打仗的本事放在貞觀朝也就是比李世民本人低半檔，實實在在的一代名將。可這樣的名將拉出去遠征，後方誰給他運糧，誰給他補兵員？那是數不清的刀筆吏和老百姓在背後一車一車往前線頂。你剛才自己也講了，術業有專攻，這話放到這裡，是不是一個意思？”
孟文昭站在殿中，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擠出幾個字，“……是，陛下。”
李軒逸點了一下頭，“那就結了。文臣和武將不過是各守各的攤子，不存在誰的功勞天然就壓誰一頭的事。功勞大小可以論，貢獻多少可以算，但地位不該分出貴賤。”
張羽翼在旁邊用力壓著大腿才沒讓自己當場叫好，“陛下英明，臣今日受教了。”
周福清和溫瑞星互相遞了個眼色，臉上全是說不清的複雜。這殿裡到底是誰在給誰上課。
李軒逸沒給他們喘息的時間，順著話頭繼續往下捋，“你剛剛問李世民為什麼要單獨感謝魏徵。一來魏徵確實敢說話，出的主意也有用，功勞擺在那兒。二來——”
他頓了頓，“你別忘了李世民那個皇位是怎麼坐上去的。玄武門那場事完了以後，東宮舊黨的人心他得穩。魏徵是建成的老臣，把這個人高高捧起來，讓天下人都看一看，連魏徵我都能用，你們還怕什麼。往大了說，這人身上帶著統戰價值。”
“統戰價值”四個字一落地，孟文昭幾個人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茫然。
他們不懂這詞怎麼拆解，但李軒逸話裡的意思卻像一把薄刃，悄無聲息地捅穿了他們精心糊了多年的那層窗戶紙。
在他們的認知體係裡，李世民和魏徵是千古君臣的範本，一個虛懷若穀，一個犯顏直諫，雙方在史書裡永遠鎖死在蜜月期。
至於魏徵最後落了個什麼結局，墳被刨了碑被推了，這種事情他們是不會主動去想的。
李軒逸掃了一眼他們的表情，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側頭看向張羽翼。
張羽翼早就等著這一刻，起身說道，“陛下方才所言，臣以為字字打在實處。文臣武將各有所長，本就不該成天爭個高下。當年太祖馬上打天下，馬下治天下，靠的是兩邊各安其位、各展所長。如今朝廷也該是這個路子，專人專事，各司其職。”
周敬修耳朵一豎，立刻嗅出了這話裡的不對味，“敢問晉國公，你這‘專人專事，各司其職’八個字，具體怎麼講。”
張羽翼轉過身正對著他，“就比方京營這攤子事。會帶兵的理應交給懂帶兵的人去管，而不是讓一群從沒摸過馬槊的文臣坐在上頭指手畫腳。”
文化殿當場就炸了鍋。
孟文昭噌地站起來，“晉國公，你這是要重振京營？怎麼個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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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永樂舊製，三大營重新立起來。在冊的老弱閑散一律裁清，空出來的名額從各地衛所勾補丁壯，拉到京城紮紮實實練。”張羽翼說得不緊不慢，“讓武將領兵，勛貴督訓，該誰幹的事歸誰幹。”
周福清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的，“荒唐！”他轉過身朝李軒逸一揖到地，“陛下，勛貴奪兵權乃是大忌，萬萬不可開此先河。”京營這筆爛賬裡藏著多少空餉，空餉填了誰家的私庫，在座的文臣沒有比他自己更清楚。
眼下忽然要清空額、查舊賬，還要把兵權從文官手裡連根拔走，這不是改革，是要他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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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體為緊跟著站出來，“陛下，我大乾自有祖製，歷來是文臣節製武將。祖宗成法，豈能說動就動。”
幾個人連珠炮似的開口勸阻，還有兩個當場放話要具本彈劾張羽翼。張羽翼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李軒逸等他們全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文臣節製武將的祖宗之法真那麼管用的話，大乾怎麼成了今天這副樣子。”
周福清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兩三道，硬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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