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俊傑覺得自己快瘋了。不是形容，是真快瘋了。
他站在內閣值房裡，手裡的芴闆把桌麵敲得梆梆響，嗓門都快啞了，“到底是誰給陛下出的這個主意！？此人當斬！”
畢光明坐在角落裡，把頭低下去，盯著自己靴尖上沾的那塊灰，什麼也沒說。
錢龍華把案上的茶盞往旁邊一推，“孫國棟呢？不是說他被召進宮了。”
孟文昭臉色白得像剛從麵缸裡撈出來，“陛下不會還要帶京營的兵一道南下吧？”
值房裡所有人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南巡已經夠要命了，再把剛搭起架子的京營拉走，京城防務誰管。到時候黃河以北的百姓望風而逃，大乾就完了。
來俊傑把芴闆往袖子裡一塞，轉身就往門外走，“還愣著幹什麼？！去堵孫國棟。絕不能讓他進靜心殿。”
一群紅袍青袍的帝國中樞大員蜂擁而出，沿著宮道小跑，在通往靜心殿的甬道口築起了一道人牆。
孫國棟換好官袍從值房出來，心情不算差。
他懷裡揣著京營整頓後的新編名冊，步子邁得又大又穩。
拐過甬道，遠遠看見一群紅袍官員朝自己衝過來，他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腰刀上。
來俊傑跑在最前頭，到了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伯雍，你先聽我說，現在不能去見陛下。”
孫國棟看了看自己被拽歪的袖口，又看了看麵前這群氣喘籲籲的閣臣，一臉不解，“閣老說笑了。陛下傳召，我怎能不去呢？”
來俊傑還沒來得及解釋，蘇寧波的聲音已經從甬道那頭傳過來了，“孫大人到了就快請吧，陛下還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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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說李軒逸起床了，這群官員比孫國棟動作還快，呼啦啦轉身就朝靜心殿湧去。
孫國棟站在原地，看著這幫人爭先恐後的背影，腦子裡隻蹦出一個念頭，今天都他麼瘋了。
等他進了殿，聽完李軒逸的話，他才明白瘋的不是別人，是龍椅上坐的那位。
他單膝跪下去，聲音壓得又低又急，“陛下，萬萬不可。京師正靠著陛下坐鎮，為了福王一個人大費周章，不值當。”
李軒逸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幾乎是半躺著的姿勢，語氣懶洋洋的，“整個天下都是朕的，出門轉一圈還不行。朕要是不親自去，福王會乖乖掏錢。這回興國伯被綁，他福王能脫得了幹係。”
來俊傑搶前一步，“陛下，祖宗之法不可擅改。強行削藩，臣隻怕....”
李軒逸把眼皮往上擡了擡，“怕再來一次靖難。”
殿裡一下子靜得連簷下的風鈴都不響了。
李軒逸把目光轉向孫國棟，“伯雍，京營眼下什麼情況？”
孫國棟從懷裡掏出那份名冊，雙手呈上，“回陛下，京營三大營架子已全部立起來了。神機營兩千人，五軍營五千，三千營三千。眼下共有火銃兩千四百支，火炮一百門，甲胄兩千套，炮彈1000發。”
他每報一個數字，來俊傑那撥人的肩膀就往下一沉。
不過大半年光景，京營的火力和兵力已經堆到了這個規模。
李軒逸自己也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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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這些數字對應的戰鬥力沒有太精確的概念，但看內閣那幫人的臉色，他大概知道夠用了。
“諸位愛卿都聽見了。這就是朕的底氣。”
他把手搭在扶手上，“藩王要是敢亂來，朕不介意拿這些火炮大義滅親。何況他們有錢造反，沒錢接濟朝廷，這本身就更該收拾。朕哪裡錯了。”
來俊傑剛要張口，李軒逸把他的話直接按了回去，“祖製。朕問你們，太祖那會兒，貪六十兩就剝皮填草。現在還剝嗎？！”
他掃了一圈底下的人，“你們隻在祖製對自己有用的時候才搬出來。朕要是全部照祖製辦，你們受不受得了。”
整個殿裡的文官同時把嘴閉上了。
畢光明站在角落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皇上不光聽進去了，還現學現賣，拿祖製打文官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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