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凱旋意識到自己已經藏不住了，趕緊幾步走出去，撲通一聲跪在李軒逸跟前：“臣……大名府知府盧凱旋，叩見陛下。”
“臣在禦前失了分寸，請陛下降罪。”
李軒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裡頭嘀咕：這就是魏大山說的那個有本事的人？
長得.....倒是挺白凈的。
來俊傑已經炸了：“你一個地方上的知府，竟敢攪擾內閣廷議。盧凱旋，誰準你進來的？”
李軒逸接過話頭：“朕準的。”
來俊傑當場噎住。
李軒逸沒理他，接著問盧凱旋：“你剛才一直在後頭聽著？”
盧凱旋點了點頭：“是……臣有罪。”
李軒逸問：“那你喊的那聲‘不行’，說來閣老的提議不行，哪裡不行？”
來俊傑急了：“陛下，他一個地方上的小官，憑什麼議論這等國家大事，陛下可千萬別被他糊弄了。”
錢龍華也跟著附和：“是啊陛下，一個知府懂什麼軍國大計，要是亂言亂政、妖言惑眾，這……”
李軒逸打斷了他：“朕把他叫過來，就是要聽他說話的。你們不愛聽，那朕回頭單獨跟他聊？”
來俊傑那幾個人頓時不吭聲了。
當麵說，好歹他們還能駁上兩句。要是讓李軒逸跟盧凱旋私下碰頭，兩個人關起門來說什麼，他們就全管不著了。
盧凱旋定了定神，開口道：“陛下……如來閣老所說，臣見識確實有限，但臣說的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方才來閣老那個從江南購糧的法子，實在行不通。首先，長江水運看著方便，可沿途的關卡一道接一道，運費高得嚇人。”
“再者，救災的糧食是急用的東西，商人肯定會趁勢擡價，到那時候本來能買一斤糧的錢，怕是連二兩都買不到，再加上路上損耗，官府出了大把銀子，百姓手裡卻落不下幾粒米，救災反倒成了禍害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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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那幫人聽完，一時之間竟找不出話來回。
盧凱旋這一通分析，條條都在理上，好些細節也是來俊傑他們壓根沒琢磨過的。
李軒逸聽完點了點頭：“說得好，照這麼看，朕差點就讓人給坑了。”
來俊傑慌忙把頭低了下去：“陛下，臣……”
“哎哎哎，不用這麼慌。”
李軒逸說：“朕說的是那些奸商。真要從他們手裡買糧，確實行不通。”
他目光又轉到盧凱旋身上：“盧卿，那你說說，有什麼辦法沒有？”
來俊傑和錢龍華幾個人心裡頭同時咯噔了一聲。
完了，連“盧卿”都叫上了。
盧凱旋迴道：“陛下，臣一時也拿不出什麼萬全的法子，就怕說錯了話，誤導了聖上。”
李軒逸說：“有法子總比乾瞪眼強，你直說就是。”
盧凱旋這才把肚子裡的話倒了出來：“回陛下，其實賑災未必全指著官府，當地也有不少大戶，藩王的庫房裡也堆著糧，這些都可以拿來用。”
“讓他們開倉放糧，賑濟災民，或者由官府按市價買下他們的存糧……”
話還沒說完，來俊傑又把他截住了：“荒唐，這跟明搶民財有什麼區別。”
“叫外人知道我大乾連賑災都搞不定，還得去求當地的大戶甚至藩王，朝廷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一向不怎麼吭聲的孟文昭也開了口：“陛下，此人說的是緻亂的路子。”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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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軒逸倒覺得盧凱旋這個想法挺對自己胃口的。
那些有錢的主本來就該出把力，不然糧食銀子全堆在庫裡，留著喂耗子不成？
可來俊傑他們跳著腳的反對，真要往下推恐怕也難。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一時半會兒也說服不了這幫人。
李軒逸現在也摸透了，人事任命上頭他還能壓著內閣認賬。
可賑災這種大事，他得讓步。
不然這幫人背地裡給底下州縣遞幾封信，自己的聖旨到了地方上就是廢紙一張。
他們成事不足，敗事可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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