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逸沉吟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朕不知道。”
他本來想硬著頭皮說一句“嗯，我們會贏的”之類的提提氣，可話都到舌頭尖了，死活就是吐不出去。
這感覺他太熟了。
以前有學弟學妹跑來找他打聽：“學長，咱們這專業往後好找工作不？”
一開始他還拍著胸脯說：“放心吧，別聽網上那幫人瞎咧咧。”
可越往後，他的回答就變成了：“要是真那麼好找，怎麼還有那麼多人紮堆留校考研讀博？”
因為他慢慢琢磨過來一件事，跟別人說自己都不信的事，跟害人沒兩樣。
以前在這種事上說瞎話，頂破天是讓幾個年輕後生多走點彎路。
可現在他要是張口就來假話，耽誤的就是整整一個國家。
他是想躺平，可不想當禍害。
孟文昭聽了這回答，眼淚又下來了：“陛下既然心裡也沒底，何必非要去冒這個險？”
李軒逸嘆了口氣，問他：“孟大人，你還記不記得，朕頭一回日講的時候，你給朕講的甘露寺之變？”
孟文昭點了點頭。
李軒逸說：“甘露寺之變，是唐文宗不甘心被宦官攥在手心裡，跟李訓、鄭注那幫大臣合計著要除掉仇士良。”
“他們動手之前，就知道自己一準能成？”
孟文昭愣住了。
李軒逸又問：“可他們總該清楚，事敗了會是個什麼下場吧？那他們幹嘛還非要走這一步？”
“朕翻過的史書沒幾本，可孤忠還是記得那麼一兩個的。諸葛孔明五次北伐，輸了多少回，敗了那麼多場，難道他就想不到自己還會接著敗？他幹嘛還非要一個勁兒地往外打？”
“還有嶽飛，他難道不知道背後站著的是什麼貨色，秦檜跟趙構是什麼玩意兒？幹嘛還非要迎著刀子上，一門心思要直搗黃龍？”
“這麼多事，這麼多成與敗，一開頭真就有個現成的答案擺在那兒？”
“天底下的事，非得先瞅準了能成，才肯去幹？”
一幫大臣全止住了哭聲，怔怔地望著跟前這個才二十歲的皇帝。
李軒逸把目光收了回來：“好了，都去準備吧。”
“孫卿，朕命你為破敵大元帥，五城兵馬司和京營全交到你手裡。”
“盧卿，你回大名府，能攏多少人馬就攏多少人馬，儘快跟上來。”
孫國棟和盧凱旋大聲應道：“臣遵旨，願為陛下效死。”
李軒逸又看向來俊傑那幾個人：“來閣老、錢大人，你們留在京城，替朕把皇後照看好。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走動都不方便。要是朕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京城也守不住了，你們就帶著她往南邊走吧。”
“皇後要是誕下的是皇子，你們就代為輔政，接著跟朮赤台他們打下去。”
“要不是皇子，你們就從藩王裡頭挑個賢能的出來，把皇位傳下去。”
李軒逸把這番託孤的話一五一十地交代完，胸口反倒像卸了塊大石頭，鬆快了不少。
作為一個對歷史和政治兩眼一抹黑的穿越者，他覺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底下的大臣卻又哭成了一團。
盧凱旋和孫國棟是沒工夫哭了，兩人一前一後大步出了殿，各自去召集兵馬。
………
兩天之後，錦城。
袁天傑都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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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朮赤台他們到了喜峰口？”
他本來還歪在床上讓親兵給他揉著肩，一聽這話整個人直接彈了起來：“真的假的？現在什麼情況？”
畢光耀急得嗓子都啞了：“京師那邊八百裡加急送來的軍情，千真萬確。眼下隻知道林丹汗跟朮赤台合兵在喜峰口附近，京城和陛下暫時還無礙。”
“督師，咱們得馬上動身勤王。”
袁天傑腦門上一層密密的汗珠子：“狗娘養的朮赤台……準是金國那幫人給他們讓了道。居然想到繞過山海關，這幾個月他們連個屁動靜都沒有，我早就該回過味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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