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是不夠的,還得有個沉得住氣的雲瀾,兩個人互相照應著,總好過一個人扛。
“走吧。”她站起來。
府門外,馬車已經備好,馬齊帶著闔府上下站在門口,烏壓壓跪了一地。
鈕祜祿氏眼含淚珠,拉著她的手不肯放。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馬齊站在一旁,眼圈紅紅的。
這個在先帝朝堂上從不露怯的武英殿大學士,此刻看著即將入宮的女兒,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隻說出一句:“進宮後,萬事小心。”
傅良和傅廣帶著兩位嫂嫂在一旁,眼中滿是不舍。
大嫂替她整理著衣角,二嫂往她手裡塞了一包點心,低聲說:
“路上墊墊,別餓著。”
傅廣的眼眶已經紅了,他別過臉去,肩膀微微發抖。
傅良見他快要控製不住,上前一步拍了拍晞寧的肩,啞聲道:
“有哥哥們在呢。宮裡有人敢欺負你,哥哥們不會坐視不管。”
晞寧點了點頭,不敢再多看他們一眼。
她不舍地鬆開了鈕祜祿氏的手,轉身上了馬車。
簾子落下的那一刻,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她沒有去擦,隻是將那串烏木手串攥在掌心。
那顆顆珠子貼著她的皮膚,微微發燙,像是在說:別怕。
馬車駛出富察府,穿過長長的街巷,向著那座硃紅色的宮牆駛去。
晞寧掀開簾子,回頭看了一眼。
馬齊他們還站在門口,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融進了晨光裡。
她放下簾子,閉上眼睛。
從此以後,她便是珍妃了。
馬車停在神武門外,內監引著她換乘轎攆,一路往內宮深處行去。
轎攆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長的宮道。
硃紅色的宮牆在兩側無聲地延伸,將頭頂的天空切割成窄窄的一條。
晞寧坐在轎攆上,垂著眼,不去看那紅牆黃瓦。
“珍妃娘娘到——”
一聲高亮的唱喝,轎攆穩穩落地。
晞寧深吸一口氣,扶著雲煙的手下了轎。
她擡起頭,看見麵前巍峨的宮殿,匾額上三個燙金大字——承乾宮。
宮門大開,裡麵兩排宮女太監已經齊齊跪好,齊聲道:“奴才給珍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她擡手示意他們起身,緩步朝門內走去。
承乾宮比她想象的還要大,還要精巧。
院子比富察府她的院子大了整整一圈,正中鋪著青石甬道,兩旁種著幾株梅樹。
正值初秋,梅樹的枝葉雖不繁茂,卻被修剪得十分精神,枝幹遒勁,隱約能看出冬日裡淩寒綻放的氣勢。
廊下掛著一溜新換的宮燈,窗紙上糊著嶄新的明紙,連台階都像是剛剛用水洗過,纖塵不染。
正殿內,一位三十來歲的太監迎上來,恭恭敬敬地打了個千兒:
“奴才高無庸,給珍妃娘娘請安。”
高無庸。
養心殿的總管太監。
皇上身邊最得力的人。
他親自在這裡盯著布置,而不是隨手交辦給內務府。
“皇上吩咐奴才來布置承乾宮,娘娘看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奴才這就去辦。
天兒漸涼了,地龍已經通了好幾回,都是好的,娘娘儘管放心住著。
還有這牆——”
“娘娘,是椒牆!”雲煙忽然驚呼出聲。
晞寧順著雲煙的視線看向內室的牆壁。
那牆麵隱隱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與尋常的白牆截然不同。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牆麵,一股淡淡的暖意混著花椒特有的清香,透過指腹,一絲一絲地傳了過來。
椒牆,是用花椒子和泥塗壁,取其溫暖芬芳,驅寒避濕,更取其“多子多福”的寓意。
這是中宮大婚才有的恩典,連華妃宮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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