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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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列寧裝。
臉圓圓的,皮膚白淨,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整個人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她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兜,一進門就嚷嚷開了:
“哎呦我的天,東風公社那個路,差點沒把我顛散架了!”
她把布兜往桌上一放,目光掃過辦公室,落在文靜姝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喲!新人來了?”
"可算來個妹妹了!"她走過來,一把拉住文靜姝的右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睛亮得跟發現了什麼寶貝似的,"這姑娘長得真俊!這裙子哪兒買的?真好看!"
"同學從上海寄的。"
"上海啊——"鄭燕燕的語氣和周曉棠一模一樣,帶著向往。
"上海的衣服就是洋氣。你這包也好看,這蝴蝶結……哎呦,手真巧。"
她翻來覆去地看文靜姝的挎包,嘖嘖稱讚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
"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姐。采購科這攤子事兒,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姐帶你。"
“真俊!咱們科終於來了個能撐門麵的了!”
文靜姝被她這股熱情勁兒逗笑了:“鄭姐好,我是文靜姝。”
“你知道我姓鄭?謝科長跟你說的?”鄭燕燕回頭看了謝文貴一眼,“科長您是不是又說我壞話了?”
“我說你什麼壞話了?我說你熱情。”謝文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
“那不就是壞話嗎?”鄭燕燕振振有詞,“您跟誰都說我熱情,意思就是嫌我話多唄。”
辦公室裡響起一陣笑聲。馬德勝笑得最大聲:“燕子,你這就不懂了,謝科長那是誇你呢。像我,謝科長直接說‘老馬嘴碎’,那才叫罵。”
“你那不叫罵,叫實事求是。”老趙頭都沒抬。
笑聲更大了。
文靜姝坐在位子上,看著這幫人鬥嘴,忽然覺得采購科這地方挺有意思的。
有一種更真實的、磨合了很多年之後形成的默契。
誰什麼脾氣、誰什麼毛病,大家都清楚,但誰也不往心裡去。
鄭燕燕在文靜姝旁邊的位子上坐下來,一邊從布兜裡往外掏賬本,一邊壓低聲音跟她說:
“你那個胳膊我聽說了,縫了好幾針是不是?你別逞能,重東西別搬,高處的東西別夠。有什麼活兒喊大劉,他力氣大,不用白不用。”
大劉在後麵聽見了,笑著回了一句:“鄭姐,什麼叫不用白不用?我那是樂於助人。”
“行,你樂於助人。”鄭燕燕頭都沒回,“那下午幫我把這批賬本搬到財務科去。”
十一點多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進來。
前麵那個三十出頭,中等個子,黑瘦黑瘦的,穿著一件藍布工裝,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兩條精瘦的、曬得黝黑的小臂。
他手裡拎著一個布口袋,口袋裡鼓鼓囊囊的,大概是剛從外麵跑回來的。
後麵那個年輕一些,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個子挺高,腰板筆直,穿著一件嶄新的中山裝,扣子扣得規規矩矩,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眼珠子轉得很快,進門先把辦公室裡的人掃了一遍,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的時間都差不多,像是在給每個人打分。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文靜姝身上,停了一下。
"回來了?"謝文貴抬起頭,"介紹一下。"
他指了指黑瘦的那個:"陳東海,咱們科的老人了。"
陳東海衝文靜姝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像一顆被太陽曬乾的紅棗。
他放下布口袋,走過來跟文靜姝握了握手,手掌粗糙得像砂紙,勁兒大得很,但握一下就鬆開了,很有分寸。
"文靜姝同誌,歡迎歡迎。你的事我昨天聽說了,了不起。"他的聲音有點啞,大概是在外麵跑了一天嗓子冒煙了。
"謝謝陳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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