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煙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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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公告欄上貼了一張通知。
紅紙黑字，毛筆寫的，落款是軍區大院婦聯。
“為響應上級關於加強革命隊伍作風建設的號召，定於本周四上午對大院家屬宿舍進行統一生活作風檢查。檢查內容包括：個人物品整潔情況、生活習慣是否健康、與院內同誌交往是否得當。請各位軍屬同誌積極配合。”
這個年代穿衣是不自由的。不許花枝招展，不許穿太貼身太花哨的衣服。燙發不行，抹胭脂也不行，穿奇裝異服更會被說作風不正派。
言行舉止這塊，根本不允許跟男同誌隨便說笑。
謝文嬌站在公告欄前。
身後有人湊過來。
“作風檢查？查什麼？”
“還能查什麼……”
“噓——小聲點。”
謝文嬌轉身回屋。
她不識字。
至少，不能讓別人知道她識字。
通知的內容是隔壁的軍嫂念給她聽的。那軍嫂叫張桂蘭，四川人，說話快，人不壞，就是嘴碎。
“謝嫂子，你屋裡沒啥亂七八糟的東西吧？有的話趕緊藏好。柳紅英那個人，心眼子比篩子眼還多。”
“沒有。”
回到屋裡，謝文嬌把房間掃了一遍。鐵架床，臉盆架，搖籃，就這三樣大件。
褥子疊成豆腐塊。毛巾搭在臉盆架橫杆上，對折了一道。
歲安的尿布洗乾淨了晾在窗台。搪瓷碗倒扣在櫃麵上。
整間屋子規規矩矩，挑不出毛病。
謝文嬌蹲下來看了看床底。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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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灰都被她昨天掃乾淨了。
謝文嬌站起來，心裡有個疑問。
查個人物品，查生活習慣，都好說。但“與院內同誌交往是否得當”這一條，範圍太寬了。
謝文嬌把窗戶開了一條縫，熱風灌進來。
周四早上七點半。
謝文嬌喂完歲安第一頓奶，把孩子放回搖籃裡。
正要去食堂打飯，走廊裡已經熱鬨起來了。
柳紅英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兩個婦聯的幫手，一個拿筆記本，一個拿搪瓷茶缸。
她們從走廊這頭查起，挨門挨戶。
敲門，進去，看一圈，記幾筆，出來。
大部分屋子都是走個過場。軍嫂們多少年的習慣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物品歸置得板板正正。
柳紅英笑著進去，笑著出來，“不錯不錯，同誌們的覺悟很高嘛”。
查到謝文嬌隔壁張桂蘭那屋的時候，柳紅英在裡頭多待了一會兒。
然後站到了謝文嬌的門口。
謝文嬌還沒出門。聽見腳步聲，深吸一口氣，開了門。
“謝嫂子，打擾了。”柳紅英側身進來，目光繞房間轉了一圈。
記筆記的那個跟在後麵，抬筆就記。
屋裡確實乾淨。柳紅英彎腰看了看床底，起身摸了一下窗台，指腹搓了搓，沒灰。
她“嗯”了一聲。
然後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的時候，柳紅英低頭了。
“哎——這是什麼？”
她蹲下來，從門檻外側的縫隙裡拈起一小撮東西。
褐色的碎末。
煙絲。
柳紅英拈起來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皺起來。然後抬起頭，看著謝文嬌。
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疑惑裡帶著關切，關切底下又壓著點說不清的意思。
“謝嫂子，你抽煙嗎？”
“不抽。”
“那你門口怎麼會有煙絲？”
走廊裡已經有人探頭了。兩個從食堂回來的軍嫂端著搪瓷碗停在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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