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菜單的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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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安沒進灶房。
靠著門框，目光從謝文嬌臉上滑到灶台上那碗豬油。
“馬班長的手藝見長啊。”
馬大壯嘴一張，謝文嬌搶在他前頭開了口。
“是馬班長自己琢磨的，我就幫忙燒了個火。”
陳世安笑了。
“燒火也是技術活嘛。”
他拍了拍門框上的灰，端著缸子走了。
背影消失在操場拐角。
馬大壯憋了半天，甕聲甕氣冒出一句。
“你剛才乾嘛不讓我說？”
“說什麼？說我教你的？”
“本來就是你教的。”
謝文嬌拿棉布把那碗豬油蓋上。
“馬班長，你要是在炊事班待了三年，麵子還是要有的”
馬大壯的臉黑了一下。
“行。”
半天就蹦了這一個字。
謝文嬌把棉布的角掖進碗底，“陳政委請我吃飯，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
馬大壯搓了搓後腦勺，鉛筆從耳朵上掉下來，撿起來別回去。
“笑麵佛請你吃飯……那得看他上什麼菜了。”
算了，這飯謝文嬌就沒打算吃。
馬大壯撇撇嘴：“你問我乾啥，我一個炊事班長，政委那些彎彎繞我能看懂？
誰知道陳政委打的什麼算盤，這個年代不敢落人口實。
她現在一個奶娘的身份，坐到政委家飯桌上去，傳出去又是說不清的事。
這院子裡能說清的事本來就不多。
謝文嬌沒再問。她端著熱好的奶瓶回了後勤樓。
路上經過公告欄。
八一建軍節慶祝活動籌備分工表。
她湊過去假裝看不懂。
身後有人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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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桂蘭的聲音從後頭飄過來，嘴皮子利索得像機關槍。
“籌備組組長陳政委，副組長後勤處王乾事。宣傳組柳紅英負責，文藝節目柳紅英負責，軍屬代表發言……還是柳紅英負責。”
張桂蘭嘖了一聲。
“這個柳乾事，渾身上下長滿了'負責'。”
謝文嬌沒接話。
回到屋裡，歲安醒了。
小東西趴在搖籃邊沿上，兩隻胖手扒著木欄杆，腦袋往外探，看見她進來就開始蹬腿。
“嘛......”
這小東西嘛嘛嘛嘛的，謝文嬌已經習慣了。
謝文嬌把奶瓶伸過去。歲安不接奶瓶，伸手要抱。
“先吃飯再撒嬌，別搞反了。”
歲安不管，嘴一癟就要哭。
謝文嬌把他撈起來，小腦袋立刻往她脖子裡一埋，消停了。
她一手抱孩子一手遞奶瓶。歲安含著奶嘴，眼睛盯著她，吃兩口笑一下，奶從嘴角淌出來。
“浪費糧食。”
下午。
謝文嬌去灶房找馬大壯。
灶台上攤著後勤處下發的八一夥食批條。白紙黑字寫著額度：豬肉十五斤，白麵二十斤，雞蛋三十個，土豆四十斤，白菜六十斤，黃瓜二十根，冬瓜一個。
往年菜單也附在後麵，四菜一湯，年年一個樣。
白菜炒肉。土豆燉粉條。涼拌黃瓜。炒雞蛋。紫菜蛋花湯。
謝文嬌看了一遍。沒動聲色。
“馬班長，今年還按這個做？”
馬大壯抱著胳膊靠在灶台邊上，臉上寫著兩個字：不甘。
“年年這個。年年被人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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