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八一大桌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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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一日。
天沒亮馬大壯就把灶膛捅響了。煤球被他撥得火星子亂躥，差點燒著圍裙。
謝文嬌六點喂完歲安第一頓，把孩子交給小劉，去灶房巡了一圈。
食材到位。調料齊全。
上午是文藝彙演和表彰大會。
謝文嬌沒去。她在灶房後麵的菜地裡割韭菜。
蹲在地壟邊上，刀貼著根部橫著割，一把韭菜齊刷刷倒下來，斷口整齊，汁水沁在刀刃上，辛辣的香味竄進鼻子。
張桂蘭跑過來，氣喘籲籲。
“小謝！下午座談會你去不去？”
“去。”
張桂蘭愣了。
謝文嬌把韭菜碼齊了擱進搪瓷盆裡。
“躲一次躲不了第二次。”
張桂蘭憋出一句：“行，你膽子比我家老陸都大。”
“跟膽子沒關係。”
謝文嬌把搪瓷盆端起來往灶房走。
“我要是不去，她們會說我心虛。”
張桂蘭跟在後頭，聲音小了：“柳紅英那個人，我是怕她搞事。”
謝文嬌把韭菜盆擱到灶台邊角，拿濕布重新蓋嚴實了。
“去了，起碼我能說兩句。不去，全憑她編。”
張桂蘭想了想，覺得確實也是這個理。大家又不是傻子。
下午兩點。會議室。
折疊桌拚成長方形，軍嫂們圍坐一圈。窗戶開著，熱風卷著操場上的土腥味灌進來。
陳世安坐在主持席。
柳紅英坐在婦聯乾事的位子上，胸前那枚委員證擦得反光。
謝文嬌進來的時候，柳紅英眼皮抬了一下。
她沒料到謝文嬌會來。
謝文嬌在角落找了個位子坐下。旁邊是陸嫂，三營陸營長的媳婦。
組織學習環節走了半個鐘頭。
陳世安念文件，念完了擱下紙，缸蓋刮了一下茶葉沫。
“同誌們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講。暢所欲言嘛。”
第一個舉手的是劉嫂子。
她站起來，手裡捏著一張紙條，念得磕磕絆絆。
“我……我認為大院的奶娘安排不太合理。對軍屬的夥食待遇不公平，一方麵……一方麵也影響了大院的革命作風……”
念完了自己先鬆了口氣，坐下來偷偷看了柳紅英一眼。
柳紅英微微點頭，像老師鼓勵學生回答問題。
第二個是周桂芬。站起來聲音發抖，說了一句：“我們覺得用奶粉代替人奶更衛生、更科學。”
第三個還沒等舉手，陳世安先開了口。
“好。群眾意見組織都聽到了。”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目光轉過來。“謝文嬌同誌，你有什麼要說的？”
滿屋子的眼睛刷地轉過來。
謝文嬌站起來。
她沒低頭，也沒看柳紅英。目光落在陳世安臉上，平平穩穩。
“報告政委，軍屬同誌們的意見我都聽到了。”
嗓音不高，但灌了熱風的會議室裡每個字都清楚。
“關於用奶粉代替人奶的建議，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大院目前的奶粉庫存還剩多少？每月配額夠不夠一個嬰兒的日常用量？”
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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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大家說吧。不夠。遠遠不夠。奶粉票是按戶配的，大院三十多戶的配額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湊得夠一個孩子一個月的量。”
這話一出來，有幾個年輕軍嫂互相看了看。她們嫁過來沒幾年，有的還沒生孩子，對奶粉票這種東西沒概念。但帶過孩子的人心裡有數。
劉嫂子低頭看自己的手指頭。周桂芬把臉轉向窗戶。
柳紅英的笑容沒動，但拿缸子的手換了個姿勢。
謝文嬌沒等答案，接著說。
“歲安同誌從出生起體質偏弱，之前換過三位奶媽，都沒能成功喂養。奶粉也試過，不吃。到我接手時，肋骨能看清。”
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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