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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春姐，你別推辭。廠子剛開張，要處理的事情多如牛毛，光靠走路來回跑，哪來得及？你得多出力，多走動，肩上的擔子不輕啊。這輛自行車，真不是我送你的禮物，而是你應得的工錢的一部分。”
“有了它，你辦事能快上許多，效率也提得起來。要是你再三推脫，耽誤了正事，那可就不好了。趕緊拿著鑰匙，別再猶豫，立刻去找齊主任辦手續，時間不等人。”
話音沒落，孟晨霜就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推了馮迎春一把，直接把她送到了門外。
緊接著，啪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馮迎春怔怔地站在門外，手裡還捏著那串嶄新的車鑰匙。
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可她的眼眶卻一下子熱了。
她低頭看著那輛停在台階下的深綠色鳳凰牌自行車。
車把上的紅綢帶在風裡微微晃動。
她沒再推辭，也沒再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把鑰匙攥得更緊了些。
她跨上車座，腳尖一蹬，車子便穩穩地向前滑去。
她踩著腳踏，朝著國資辦的方向飛奔而去。
風從耳邊呼呼刮過，帶著一絲初春的寒意。
她心裡明白得很。
孟妹子一旦拿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可正是這份堅定，才讓人覺得踏實。
她一邊騎，一邊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製麵廠的小院。
辦公室的窗戶亮著燈。
透過玻璃，能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低著頭，專注地整理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馮迎春心頭猛地一熱，鼻子一酸，差點就要掉下淚來。
孟妹子太好了，好得讓人心疼。
這份情，這份義，她馮迎春這輩子都得記著。
她默默停下車子，從衣兜裡摸出那張寫滿了名字的紙條。
那是孟晨霜交給她的招工名單。
她小心地把它對折，又對折，折成指甲蓋大小的一小塊。
然後貼身塞進了內衣的口袋裡，緊貼著胸口。
孟晨霜沒有走。
她在等。
吳春花他們還沒乾完活兒。
下午六點多鐘，夕陽的餘暉剛剛從廠房頂上退去。
十五個中年婦女陸陸續續地走到了辦公室門口。
她們一個個手裡還拎著掃把、抹布和水桶，身上帶著一股濕漉漉的汗味兒。
“孟老板，廠子裡裡外外我們都擦了三遍，連牆角的蜘蛛網都給清了！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兒，您要不要去瞧瞧？”
吳春花第一個跨進門，嗓門一開，就像敲銅鑼似的。
孟晨霜早有準備。
她合上手裡的賬本，輕輕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神色平靜。
這批人她是要招的，但她不能直接說。
她要試一試。
試工三天，看誰真心實意，看誰偷懶耍滑。
她要招六個保潔員，今天就是第一輪考核。
“行，走吧，我親自去看看。”
她領著這十五個人，一間一間地檢查。
從磨粉車間到包裝間，從倉庫到廁所，連最偏僻的雜物間都沒放過。
每走到一處，她都會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然後問一句：“這地方，是誰負責打掃的？”
有人搶著回答：“我！孟老板，這間都是我擦的，連天花板我都踩著凳子刷了！”
孟晨霜隻是點點頭，目光卻不曾離開角落的瓷磚縫、門框上的灰塵。
她看得仔細，不光看乾淨與否，更看態度和細節。
是真用心，還是草草應付。
半個多小時下來，所有人走了一遍。
她的筆記本上已經悄悄記下了幾個名字。
她心裡已經有數了。
回到辦公室，她坐回椅子。
“吳大嬸，你們四個，吳春花、李秀蘭、趙桂花、王愛枝，明天開始正式上班，當保潔員。月工錢二十塊，每周休兩天，排班輪休。你們，乾不乾？”
吳春花她們愣在原地，誰也沒吭聲。
過了好幾秒，吳春花才顫著嗓子問：“孟老板，您……您是說真的？我們……我們被錄用了？”
“是真的。”
孟晨霜笑了笑，點頭。
刹那間，吳春花眼圈紅了，鼻頭一酸，眼淚嘩地就掉了下來。
李秀蘭和趙桂花也低下頭，抹起了眼角。
王愛枝乾脆哇一聲哭了出來，哽咽著說：“我……我做夢都沒想到，都快六十的人了，還能撿著這麼個體麵的活兒！還包休息，還給二十塊錢……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吳春花抹了把臉，抬起頭。
“孟老板，您真是我們的恩人啊！我們這幾個老姐妹，這輩子都沒人這麼瞧得起我們！您要是不嫌棄，我們給您當牛做馬，都願意！”
四個嬸子你一句我一句，眼淚汪汪地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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