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理所當然。
“那不然呢?”
“他們今天來,是想讓我看見更高一點的東西。”
“又不是來陪你誇的。”
百裡東君:“……”
司空長風在旁邊都沒忍住搖了搖頭。
“你這嘴,真是一點都不肯放低。”
李寒衣淡淡接了一句:
“他要是肯放低,就不是他了。”
蘇白頓時轉頭看她,眼裡笑意一亮。
“寒衣姑娘這是懂我。”
李寒衣沒理他,隻看著問劍階,冷冷道:
“你少說話,認真看。”
“說不定,真有人能摸到九十。”
蘇白聞言,眯了眯眼,目光重新落向那三人,輕輕笑了笑。
“那就更好了。”
“若今天真有人能摸到九十——”
他伸手輕輕敲了敲劍鞘,語氣仍舊鬆散,眼底卻亮得很。
“我倒真想看看,他們各自會照見什麼東西。”
問劍階上。
謝宣已到第八十八階。
到了這裡,他的步子終於也不可避免地沉了下來。
不是因為外在壓迫太重,而是因為越往前走,他越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條階上殘留的,不隻是蘇白昨夜問天留下的“高”。
還有一種極難言說的“直”。
那種直,不是蠻,也不是硬。
而是一種——
我知道我從哪裡來,我知道我要往哪裡去,所以中間所有的彎,都隻是路,不是猶豫。
謝宣讀書多年,見劍多年,看人也看局。
他一生走過很多路。
學宮的路、書卷的路、江湖的路、天啟的路、宗室與廟堂之間的路。
每一條路,都有自己的彎。
所以他一直覺得,真正高明的人,不是隻會直走。
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繞,什麼時候該緩,什麼時候該退半步,才能讓路走得更遠。
可到了這第八十八階,他忽然有了一點此前不曾有過的感覺——
蘇白昨夜那條路,可能根本就沒繞過。
不是因為看不見那些彎。
而是看見了,懶得繞。
覺得沒必要。
於是提劍便上。
問月,問海,問天,門前留痕。
這一路,竟真有一種“我偏要以最直的方式,走到最高處去”的味道。
謝宣站在第八十八階,袖中手指微微一收,忽然失笑。
“原來如此。”
他低聲喃喃,誰也沒聽見。
可他自己懂了。
自己前半生,走的是“懂彎”的路。
而蘇白昨夜打出的,是“見彎也不屑彎”的路。
沒有絕對誰高誰低。
可至少在這座山上、在這一刻——
青蓮更高。
因為他敢把那條路,擺在門前,攤給天下人看。
而不怕別人學。
想到這裡,謝宣眼底忽然清了許多。
再抬腳時,原本那絲“讀書人總愛先想明白再往前”的沉意,反而淡了一些。
第八十九階!
一步落下,整條問劍階都像輕輕震了一下。
山下頓時爆出一陣驚呼。
“八十九了!”
“隻差一步!”
“儒劍仙真要上九十?!”
“白王府這酒,要敬到天上去了不成?!”
素白半月旗之下,那名黑衣侍從拳頭都不由自主握緊了。
他來之前,殿下隻說——儘量把姿態遞穩,能走多高,便走多高。
可誰都沒敢想,儒劍仙真能摸到第八十九階。
再往前一步——
那便不是單純的白王府遞酒,而是白王府真的把一隻手,伸到了青蓮劍閣的最高一層門檻前。
這意義,太重。
可也就在這一刻,顧長生那邊,忽然發出一聲低吼。
“給我開——!”
這黑衣青年渾身氣血激蕩,雙目發紅,竟在第八十七階上硬生生把自己那口原本散亂的氣血重新擰成了一股!
不是穩。
不是順。
而是像把自己當成一塊鐵,拿石頭往死裡砸,硬砸出一道鋒來。
蘇白看到這裡,眼底頓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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