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繡一小塊纏枝蓮圖案,不限時間,隻看繡工和針法。”
李廠長忍不住感歎:“結果您猜怎麼著?有的報名的同誌,繡得比我們廠裡的老師傅還好。雖然年齡大點兒,但手穩得很,針腳細密均勻,花樣還原度極高。還有一個是從省城那邊來的,她以前是省工藝美術廠的繡工,正經科班出身。”
李廠長又壓低了聲音:“但是成分不太好。家庭出身有問題,一直沒有正式工作。這回招工沒說卡成分,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了,結果一上手,直接把我們廠裡的老師傅都看呆了。”
文靜姝隻是點了點頭:“那你這麼誇的,那她的技術確實不錯。”
李廠長那副熱絡的表情微微收了:“文科長,說句實話,成分不好的,我當時也猶豫了一下,後來還是招了。顧市長說了,不卡成分,隻看手藝。我就想著,既然上麵給了這個口子,咱就先把活兒乾好再說。而且說實話,不招她們,確實可惜了,那手藝是真的好。”
文靜姝當然知道李廠長說的是什麼意思,1970年,“成分不好”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家庭出身有問題,解放前的地主、富農、資本家,或者親屬裡有人被定了“反革命”的,子女的出路基本就堵死了。
進不了正式單位,乾不了正式工作,連臨時工都得先過政審這一關。
她這100條手工繡的裙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在這100條裙子上,她幫她們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至少有活乾了,有收入了,不用窩在家裡等……也不用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她知道,以她一個人的力量,改變不了時代。
她不可能讓成分不好的政策一夜之間消失,也不可能讓那些被劃了階級的人重新翻案。
她甚至不能替她們說太多話,說得太多,她自己也會被架到火上烤。
但她至少可以做一件事,在這100條裙子裡,讓她們用自己手裡那根繡花針,掙一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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