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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陸鳴就出了門。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捕快服，腰間掛著缺了口的雁翎刀，懷裡揣著沈蘅連夜給他烙的兩個雜糧餅子。
沈蘅站在院門口，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
“小心。”
陸鳴本想趕在午時之前到縣衙，但他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發現自己高估了這具身體的狀況。
傷口沒完全愈合。
走快了就喘，喘急了就咳，咳出來的唾沫裡帶著血絲。
他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歇了一會兒，把那兩個餅子吃了，喝了幾口溪水。
到縣衙的時候，已經快午時了。
大堂裡坐著幾個人。
縣丞高居主位，旁邊站著他那個油頭粉麵的公子，手裡捏著一卷紙，正百無聊賴地轉著。
幾個文書模樣的官吏坐在兩側，看見陸鳴進來目光各異。
“陸鳴？”
縣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傷好了？”
“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縣丞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來的正好，舉薦的事，有幾個地方需要重新確認一下。
你身體不好，這個名額……”
“我的名額，是我哥換來的。”
陸鳴的聲音不大，但大堂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縣丞的臉僵了一下，隨即恢複了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陸鳴啊，陸川是為平江縣做過貢獻的，這一點誰都不會否認。
但是，選拔是要看實力的。
你帶傷去府城，萬一出了什麼事，對得起你哥的在天之靈嗎？”
旁邊的縣丞公子冷笑了一聲，把那卷紙展開，推到大案邊上：“你看看，這是自願轉讓名額的文書，我已經替你擬好了。
你簽個字，這事就完了。
你回去養傷，我去府城，皆大歡喜。”
陸鳴看著那份所謂的文書，一片空白。
這意思是……
隻要自己簽了字，內容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陸鳴將陸川留下的那塊捕頭令牌從懷裡掏出來，放在了大案上。
木質的令牌，邊角已經磨得發亮。
正麵刻著“平江縣捕頭陸川”幾個字。
大堂裡安靜了一瞬。
縣丞公子的臉色變了變，正要開口就聽到堂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走了出來。
穿著青色的官袍，胸前繡著一隻鷺鷥。
主簿，周德茂。
“周主簿。”
縣丞的表情不太好看。
周德茂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大案上那塊令牌上停了兩秒，然後轉向陸鳴。
“陸川的兒子？”
“弟弟。”
周德茂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縣丞：“陳縣丞，陸川當年替平江縣死了，他的弟弟連個名額都撈不著？
要不要我把這話寫到今年的考績裡，送到府城去？”
縣丞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主簿，你這話說的……
我什麼時候說不給他名額了？
我這是在關心他的身體……”
“關心？”
周德茂笑了，那笑容裡藏著寒意：“陳縣丞，陸鳴的推薦文書上個月就批了，你壓了十二天。
今天又讓他來重新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他簽不簽那份轉讓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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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丞公子騰地站了起來：“周德茂！你別欺人太甚！”
“坐下！”
縣丞喝住了自己的兒子，臉色鐵青地看了陸鳴一眼，又看了看那塊令牌。
最後咬了咬牙，從袖子裡抽出一封蓋了紅印的信封。
摔在桌上。
“拿去！”
陸鳴拿起信封，拆開看了一眼。
裡麵是一張蓋了平江縣衙和府城斬妖司兩道紅印的推薦文書，上麵寫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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