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園子裡的實物與賬麵記載，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若是真君的令旗指到我那衙門，為兄這頂戴恐怕便保不住了，老弟可有辦法教我避開這場風暴？”
這番話半真半假，把貪汙挪用的責任全推給了前任和外部勢力的強拿硬要。
秦朗聽罷，極其耐心地等對方說完，隨後，他的眼皮微微一挑，不答反問，直接將刀子捅進最軟的腹部。
“老哥哥，這查賬的旨意，玉清宮定得很死。”秦朗伸出食指在桌麵上畫了一條界線，“趙真君手裡攥著的是戶部太倉借貸的花名冊。你有沒有借錢，隻要太倉賬麵上沒有你們靈果司簽字畫押的借條，真君那金鞭便揮不到你家大門上。”
話音剛落，秦朗故作遲疑地停頓兩秒，隨即臉上浮現出極其荒謬的表情，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詫異。
“不是，老哥哥。”秦朗身子前傾，目光直直戳向星君，“靈果司乃是瑤池轄下的頂級肥缺，那待遇放眼整個三十三重天也是一等一的優渥。”
“別人去太倉借靈晶買修行耗材，你們園子裡隨便漏出點靈果的汁水都比極品靈晶管用，您別告訴我，端著這樣的金飯碗，你們衙門還跑去戶部打欠條了？”
這一記極其刁鑽的反問，如同重錘砸在星君心坎上。
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邏輯陷阱：如果你承認靈果司欠了戶部現款，那就意味著你們不僅監守自盜蟠桃，還在外麵借了巨額公款，罪加一等。
如果你否認欠款，那戶部查賬的風波自然就跟你們沒關係，你今晚就是白跑一趟，以後也別拿查賬的借口來找我要人情。
星君的麵皮在青白之間轉換了好幾輪，那叫一個精彩紛呈，他今晚本就是來打探虛實兼帶叫苦的，靈果司在戶部有沒有掛賬，當然有，不僅有，而且還是個驚人的數目。
可被秦朗這麼一反問，這老麵皮怎麼掛得住，貪了王母的果子還去掏玉帝的國庫，傳出去簡直是被戳脊梁骨的千古奇聞。
“沒……沒有的事！”老星君雙手連連擺動，像驅趕蒼蠅一般急切否認，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憋得通紅，硬著頭皮開始編瞎話。
“老弟說笑了，為兄這衙門清貴，平日裡也用不著什麼龐大開銷，再加上為兄性子孤僻，在這三十三重天沒幾個四處逢迎的至交好友，日常的三節兩壽走動極少，靠著朝廷分發的定額俸祿，已是綽綽有餘，日子過得那是清心寡欲，哪裡會厚著顏麵去太倉借貸！”
這番說辭，直接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不沾因果、兩袖清風的天庭老宅男，隻是那亂轉的眼珠，卻出賣了極其心虛的底子。
秦朗在心底連連冷笑，麵子上卻立刻掛上極度欣慰的表情。
“那便好，那便好啊！”秦朗極其浮誇地拍了拍大腿，長舒一氣，好似替對方卸下千斤重擔，“既然老哥哥的衙門在戶部那頭乾乾淨淨、沒有掛賬，那您今夜來尋我倒真是白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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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拍著胸脯保證：“您將心放回肚子裡，這番整飭，玉清宮和太白老星君點名了隻收陳年錢債，隻要沒欠錢，趙真君若是敢無端闖進靈果司查您蟠桃的虧空，小弟我第一個在禦前參他一本僭越之罪！”
老星君吃了個悶虧，戶部的賬沒法開口求情了，可來都來了，那最要命的蟠桃虧空總得有個說法。
他再次湊近半步，低聲下氣地央求。
“秦老弟仗義，老哥哥記下了。”星君搓著手，“可那戶部查不到我頭上來，這蟠桃本身的虧空總歸是個隨時會爆的雷，上次去玉清宮外等候，老弟說替我向太白星君稟報一二，這其中……可有能夠通融補救的法子？”
這等天大的窟窿，誰敢攬這瓷器活。
秦朗麵露難色，極其無奈地扯了扯麵皮，雙手一攤。
“老哥哥，這事您真是太抬舉小弟了。”秦朗語氣誠懇，連連歎息，“我區區一個七品侍讀，平日裡整理些文書折子還算湊合，那可是九千年一熟的紫紋緗核，我連園子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去哪給您變出補齊數目之法？”
他故意停頓，賣了個關子。看著星君原本亮起的眼神一點點滅下去，這才不緊不慢地拋出最後一塊誘餌。
“不過。”秦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壓低了嗓門，“您前幾日交代的事情，我確是一字不落地稟報給太白老星君了。”
星君猛地坐直，脖子伸得老長，兩耳豎起：“老星君如何批示？”
秦朗豎起一根指頭，極其神秘地吐出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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