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妖孽既然敢誣陷天庭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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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寶殿的白玉門檻外，風卷著些許雲氣掠過。
秦朗安分地縮在最末排的隊列裡，眼簾低垂，兩手交疊在青綠色官袍的寬大袖管中，大拇指指腹不緊不慢地刮擦著食指的骨節。
聽見工部左侍郎賀延那句帶著顫音的“懸在房梁之上”，他的呼吸連都不曾亂過。
兩個管著地契印信的底層仙吏，卷入了這等足以讓三十三重天翻天覆地的渾水裡，若真能全須全尾地喘著氣走到禦前，那才違背了官場常理。
在天庭這套龐大且陳舊的體係裡，拔出蘿卜帶出泥是當權者最忌諱的做派，要將那些通天大能的乾係摘除，最鋒利的剪刀便是一具無法開口的屍體。
秦朗在心底飛速推演局勢：眼下這個爛攤子，最高興的根本不是死裡逃生的工部，而是端坐在九龍禦座上的那位三界主宰。
人死了，案子斷了頭，棘手的權貴利益糾葛瞬間退化成一樁底層仙吏私授批文的貪腐案，如此一來，弱水畔的奢靡別苑便成了名不正言不順的無主之物，接下來發號施令去拔除這些釘子，那是順天應人的善政。
至於那些別苑真正的主子，隻要沒把火燒到他們的寢宮門前，誰會為了幾處違建跑來淩霄殿自爆家門？
果不其然，禦座上的玉帝並未順著“追究死因”的死胡同往下走。
九五之尊將手腕從禦案上抬起，寬大的明黃袖口順勢向後滑落半分，目光穿透虛空，精準地罩在賀延的頭頂。
“死了便罷了，黃泉路上自有秦廣王去清算他們的罪孽。”玉帝的語調不帶半點起伏，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既然你們翻出了陳年卷宗，上麵必定記著名頭，那攔截天河要道的產業，地契上填的到底是誰家門第，呈上來。”
賀延跪伏在金磚上，後背滲出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他不敢抬頭，極其從容地從袖袋深處摸出一本薄薄的奏折，雙手托舉過頭頂。
“萬歲，弱水沿岸所有異常陣法、樓閣所屬的堪輿圖與舊檔名錄，皆已謄寫於此，請陛下禦覽。”
天奴踩著碎步拾階而下，雙手接過奏折，轉身趨步回到禦前，將其恭恭敬敬地平攤在龍案正中。
玉帝微微垂首。目光自那鋪開的紙麵上緩緩掃過。
足足過了三息的光景，那張不怒自威的麵龐上找不到半點波瀾，甚至連眼角的紋路都不曾緊上一分，隨後，他抬起右手撚住折子的邊緣，手腕微不可察地一甩。
折子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越過天奴的頭頂，輕飄飄地落在禦道中央，恰好停在工部老尚書和賀延的身前。
“工部行事，愈發荒唐了。”
玉帝的聲音不高，卻在殿內激起層層回音，他食指點著下方的幾名紅紫大員，字句如刀：“這便是你們翻箱倒櫃查出來的實情？你們自己去瞧瞧上麵寫的是哪些名諱！”
“那些人乃是這三十三重天擎天保駕的底柱，是穩定三界氣運的尊神，他們會去乾那等貪圖水流蠅頭小利、甚至不惜引發洪災的下作勾當？”
一頂極大的帽子直扣而下。
“不去辨別卷宗真偽，便敢將這等悖逆常理的名冊徑直呈交禦前，你們工部是昏了頭，還是想借題發揮，蓄意抹黑朝堂重臣！”
工部老尚書嚇得雙膝發軟，撲通一聲跪在賀延身側，手中的象牙笏板碰在玉磚上清脆作響。
“老臣惶恐，陛下明鑒！”老尚書那乾癟的麵皮抖作一團，連聲告饒，“那地字號庫房裡落滿萬年塵埃，微臣等人隻是將舊紙上的墨跡一字不差地抄錄下來。”
“至於這內容是真是假、當年簽押之人是否受了蠱惑，微臣肉眼凡胎，委實勘不透其中玄機啊！”
玉帝根本不理會這番叫屈，順勢將話語的重量再次加碼：“勘不透玄機便敢往上報，拿一份經不起推敲的死賬來糊弄朕，你們是要亂了天庭的規矩，壞了滿朝的安寧嗎！”
不解決爛賬，隻解決遞交爛賬的部門，這一手帝王推拉，將“不知者無罪”的借口鋪墊得極其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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