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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瘦骨嶙峋，卻出奇地有力，像一把鐵鉗一樣把他從水裡拽了出來。秦沐趴在一塊濕滑的岩石上劇烈地咳嗽，吐出一大口混著血絲的水。肺泡像被火燒過一樣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砂紙在氣管內壁上打磨。
“命真大。”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秦沐費力地抬起頭，看見老許蹲在他麵前，鬥篷破了大半邊，露出的右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順著手肘往下滴。機械義眼的紅色指示燈在爆炸中受了影響，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發出細微的電流雜音。但老許還站著，還能說話，還能罵他命大。
“那東西呢？”秦沐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炸碎了。”老許往後靠了靠，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指了指身後。秦沐勉強撐起上半身，順著那個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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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將整個陷阱區域變成了一片廢墟。坑被炸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大洞，洞壁上嵌滿了甲殼碎片和混凝土碎塊，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某種燒焦的蛋白質特有的惡臭。母體的主體已經不存在了——或者說，被分解成了數以千計的碎片，散落在半徑三四十米的範圍內。秦沐看見不遠處的地麵上，一隻母體的節肢還在微微抽搐，關節處滲出暗黃色的體液，在熒光苔蘚的映照下像某種詭異的螢火。
“三百公斤炸藥，夠它死一百次。”老許站起身，朝秦沐伸出一隻手。秦沐抓住他的手腕，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剛站直，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不得不扶住老許的肩膀才沒有重新栽倒。
“你的頭在流血。”老許說。
秦沐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手指觸到一片黏膩濕潤的觸感。他把手舉到眼前，看見了滿手的暗紅色。
“縫幾針的事。”秦沐說。他在找別的東西——那根鋼釺，那根他從地麵實驗室帶下來、一路上緊緊攥在手裡的鋼釺。它不見了，可能掉進了水裡，可能被爆炸的氣浪卷走了。無所謂了。
“繩子斷了，但把你從核心區拉出來一段距離。”老許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壺遞給秦沐，“你在十五米左右的位置被衝擊波掀飛，掉進了那條地下暗河。我順著水流追了二百多米才撈到你。”
“你不是躲在掩體後麵嗎？”
“爆炸後我下來找你。”老許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隻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的同伴在礦道入口等你。我答應了要把你帶回去，老子的承諾從來不作廢。”
秦沐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謝謝，那個詞在這種情境下太輕了，輕得沒有任何意義。
兩人沿著地下暗河的河岸往回走。秦沐的步伐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後腦勺的傷口還在滲血，每一步都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頭痛。老許走在前麵，用弩槍撥開擋路的碎石和變異植物的藤蔓，那條受傷的手臂已經不再流血了，但整條胳膊腫了一圈，皮膚繃得發亮。
“你需要處理傷口。”秦沐說。
“先出去再說。”老許頭也沒回。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光——不是熒光苔蘚那種幽綠色的冷光，而是真正的、來自地麵的日光，雖然經過層層過濾已經變得昏黃黯淡，但那種溫暖是任何人工光源都無法模擬的。
那是出口。
秦沐加快了腳步。日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他從一個被偽裝網和碎石遮掩的礦洞口鑽出去的一瞬間，強烈的陽光刺得他本能地閉上了眼睛。他已經不知道在地下待了多久，可能是十幾個小時，可能是兩天，地下的時間感是混亂的，但陽光打在臉上的那一刻，他確實感覺到了一種近乎奢侈的活著的感覺。
“秦沐！”
蘇萌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沙啞而顫抖。秦沐轉過頭，看見蘇萌坐在一塊岩石上，腳踝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阿青站在她身邊，手裡仍然端著那把氣槍，但槍口指向地麵。蘇萌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像核桃，顯然在他消失的這段時間裡，她沒有停止過哭泣。
她掙紮著要站起來，秦沐快步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來，按住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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