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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了的玻璃瓶底部殘留著一層極薄的液膜，在日光下迅速蒸發，留下一個乾燥的內壁。
他把軟木塞塞回瓶口，把空瓶放進了旁邊的分類垃圾桶裡。
然後他站起來，沿著渠邊的草地走回人行道的方向。
蘇萌和曹雅馨站在巷口等著他，槐樹的樹蔭在他們腳下形成了一個形狀不規則的深色區域。
風從渠道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渠邊草的細微氣味。
秦沐經過她們身邊時沒有停步。
他沿著街道的方向繼續走，午後的光照在路麵上均勻鋪展，行道樹的樹影在他的身後地麵上形成連續的深淺交替的條帶，和前麵路麵上的光斑共同構成了一段持續向前延伸的圖案。
秦沐沿著街道走了大約十分鐘，沒有特定方向，隻是在走。
街道兩旁的建築從低矮的舊式鋪麵逐漸過渡到一些新一些的單元樓，牆麵上貼著淺色的瓷磚，陽台外伸著晾衣架，掛著幾件在午後光線中乾燥的衣服。
他走過一個路口的時候停下來等紅燈。
斑馬線對麵有一家小麵館，門麵不大，玻璃門上貼著紅底白字的菜單，裡麵有幾個人坐在塑料凳子上低頭吃麵。
他穿過馬路，推門進了麵館。
蘇萌和曹雅馨跟在他身後進來，三個人在靠牆的一張四人桌前坐下。
一個圍著圍裙的女人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茶壺，在桌上放了三個杯子，給每杯倒上了熱茶。
秦沐要了一碗素麵。
蘇萌要了一碗一樣的。
曹雅馨要了一份湯餃。
麵端上來的時候，湯麵上浮著幾粒蔥花和一小片油花，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在日光斜照的店麵內形成一段短暫的上升氣流。
他拿起筷子，低頭吃麵。
麵是手工拉的，粗細不均勻，但口感有韌性，湯底是清湯，帶著一點醬油的鹹味和豬油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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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足夠多次才咽下去。
他把碗裡的麵全部吃完了，連湯也喝了幾口，然後把碗放回桌麵上，筷子擱在碗沿。
蘇萌和曹雅馨差不多同時吃完了。
他起身去櫃台前結了賬，把錢放在台麵上，櫃台後的女人說了聲“慢走”，他沒有回答，推門走出了麵館。
午後的光照已經開始向西偏轉，街麵的陰影比他們剛進來時長了一些，行道樹的投影從人行道邊緣移到了路麵上。
他在麵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街道上的人流和車流，然後沿著一條他沒走過的方向繼續走。
穿過幾個街區之後，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經過一個街角小公園的時候停下來，走進去，坐在一把麵對著一棵大梧桐樹的鐵質長椅上。
公園裡沒人。
梧桐樹的葉子很密，遮擋了大半的光線，在椅麵上投下一層細碎的綠影。
蘇萌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曹雅馨在椅背後麵的草地上坐了下來，靠著椅背。
三個人安靜地坐著。
秦沐把外套拉鏈往下拉開了一段，把手伸進內袋中摸了摸——書冊不在了，紙張不在了，方格紙不在了，筆帽也不在了。
內袋裡隻剩一支鋼筆。
筆杆單獨放在袋中的側縫裡，筆帽在紙盒裡和紐扣放在一起。
他摸到那支鋼筆的金屬表麵，冰涼的，光滑的，和口袋裡的其他位置形成了溫度和質感的對比。
他把手抽出來，放在膝蓋上。
梧桐樹的葉片在高處相互擦動，發出一種連續的、低幅度的摩擦聲響，像是細小的波浪在空氣中緩慢地傳遞。
蘇萌說：“東西都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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