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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筆芯，走到窗戶邊，讓筆尖朝向鐵軌的方向——他每天早晨走過的那條路線延伸的方向——然後舉起筆芯，使它與地麵平行。
他等了幾秒。
筆尖末端，那個極小的開槽中，有一道極其微弱的細影閃動了一下，像是金屬表麵的反光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輕微的偏轉，從開槽的左側移到了右側，然後又恢複了原位。
變化幅度很小，像是隻有在他持續注視著的時候才能捕捉到的瞬間變化，在他眨眼或分神的時候就會完全錯過。
他把筆芯從窗戶的方向移開，指向房間內部的另一個方向，那道細影消失了。
他重新把筆芯指向鐵軌的方向，細影再次出現。
他重複了這個動作三次，每一次的結果都相同——筆尖指向鐵軌方向時，開槽中會出現一道微弱的細影，像是一根被光線激活的指針正在短暫地顯露出它的存在。
他把筆芯收回內袋，然後轉身走到門邊，穿上外套，把鋼筆放進口袋，出了門。
他沿著街道走過了菜市場，早市已經基本收攤了，隻剩下幾家還在清理剩下的蔬菜，地麵上的菜葉被掃成一堆。他走過了乾涸的噴泉廣場，正午的太陽照在地磚上，從地磚表麵反射回來的光照亮了他的膝蓋。他走進岔道，岔道兩側的房屋靜悄悄的，牆角青苔的深綠色邊界線像是又向前推進了一小段距離，覆蓋了水泥地麵上大約兩指寬的區域。
他走到岔道儘頭，站在鐵軌旁，從內袋中取出筆芯，讓筆尖朝向鐵軌延伸的方向。這一次他沒有借助任何角度調整——鐵軌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參照物，延伸的方向就是他每天行走的方向。筆尖的開槽中那道細影出現了，在正午的日光下比在室內時更加清晰，像是一根極細的亮線在開槽內部穩定地停留著，指向鐵軌延伸的方向。
他沿著鐵軌走了幾步，筆芯的指向保持著和鐵軌延伸方向的一致——無論他如何調整手中筆芯的朝向，那道細影都始終指向一個固定的方位，像是被某種磁力或地形特征鎖定了，不受手中物體本身轉動方向的影響。
他停在鐵軌直段和彎道之間的那處空位前，蹲下來，看了看草地上那塊石頭和石頭下麵壓著的紙。他走到之前那塊石頭壓著的位置，蹲下來查看，草葉的壓痕還在，但石頭已經不在了，被人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新的石頭，比之前的那塊更小一些，顏色偏深，表麵同樣光滑。
他挪開石頭，取出下麵壓著的那張紙。展開之後，紙上寫著簡短的一段話：“你已經試過了。你看到它指向的方向了。沿著鐵軌的方向走，直到鐵軌消失，然後繼續走。方向就在那裡。”
他看完那段話，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然後把筆芯放回內袋中，站起來沿著鐵軌開始走，沿著鐵軌的延伸方向，保持著與那道細影一致的朝向。
鐵軌在午後的陽光中向前延伸，兩側的雜草逐漸升高，從低矮的草叢過渡到齊膝的野草，野草之間的空隙中散落著碎石和乾涸的泥土塊。走了大約三百米之後，鐵軌開始被野草覆蓋，草莖從枕木縫隙中長出來，逐漸密集，在軌麵上形成了一層連續的綠色覆蓋層。鐵軌的鏽色在草叢中時隱時現，像是正被植被緩慢地吞沒，像是正在被時間重新收歸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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