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掙了天大臉麵的份上，準能給你這個薄麵。」
這是想把李符架到火上烤，逼著他出頭。
李符卻油鹽不進，嗬嗬一笑：「小叔這話可就是高看侄兒了。嗲嗲定下的家法，我一個做孫子的，哪敢替他老人家做主？」
李成安碰了個軟釘子，一時語塞。
李符話鋒陡然一轉，臉上漾開一抹溫和的笑：「不過叔叔們的難處我也不是不體諒，一時拿不出這麼大一筆錢，情有可原。」
哥倆一聽這話，眼睛「唰」地就亮了，還以為李符這是要鬆口了。
「這樣吧。」李符笑眯眯道：「嗲嗲限的是一個禮拜，確實是急了點，我去跟嗲嗲說說，寬限你們些日子，讓你們慢慢湊，你看如何？」
「哎喲，那敢情好！」李成建喜出望外，連忙點頭哈腰，「符伢子，到底還是你心善，知道疼叔叔！」
「先別急著謝。」李符不慌不忙，拉開抽屜，摸出紙筆，往八仙桌上一推，「親兄弟明算帳，何況這是嗲嗲親口交代下來的正事，空口無憑，咱把這筆帳，落在紙上。」
他提起筆，在那張紙上，寫下了一個數目——六百塊。
「你們倆貪的，連本帶零頭，攏共就是這個數，不多算你們一分。」
「分三次還清，年內先還一半，剩下的等開了春再說，沒問題的話，過來按個手印。」
寫到這兒，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笑著添了一句：「對了，過期不還的話還得算點利息。」
「利————利息？」李成安一聽還要算利錢，頓時就急了，「哪有自家人借錢還算利息的道理？」
「咋沒道理？」李符把臉一沉，那點笑意斂了下去：「這錢你們本來就不該拿，我沒讓你們加倍奉還已經是天大的看在一家人份上了。」
「利息都不肯認？那也成，字據咱不立了，你們就照嗲嗲的話，一個禮拜之內把六百塊錢一分不少送上門來。」
這話一撂，哥倆臉上那點討價還價的心思，瞬間就僵住了。
他倆這才徹底回過味來。
感情李符這哪是要免了這筆錢？
這分明是要把這筆糊塗帳，變成白紙黑字、賴都賴不掉的鐵證！
可若是不簽————李符這「求情」自然就免談，他倆就得乖乖在一個禮拜之內，把那六百塊湊齊——
湊不齊，就是斷絕父子、淨身出戶。
兩害相權。
哥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牙關咬得咯咯響。
到底，還是認了這個栽。
就著昏黃的燈光，在那張薄薄的欠條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重重按下了紅手印。
李符這才不慌不忙地，將那張還帶著新墨的欠條，湊到燈下吹了吹，仔仔細細疊好，妥帖地揣進了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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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那倆垂頭喪氣的活寶，李符靠在門框上，望著兩道蕭索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隱約還能聽見，那哥倆走遠了，猶自不甘心地低聲咒罵一「————精得跟猴兒似的，哪還有半分晚輩的樣子！」
「早知道這小子這麼難纏，當初就不該————」
李符聽在耳裡，隻覺得好笑。
這倆貨，吃了這麼大個悶虧，心裡頭記恨上他，是免不了的。
可那又如何？
「符哥，小叔叔和五叔叔又來尋你啥事了？」
米朵端著一碟剛切好的水果，從裡屋出來。
方才那番唇槍舌劍她隻聽了個大概，還沒完全搞清楚。
李符順手捏起一塊水果，塞進她嘴裡，笑道：「能有啥事，來還債唄。」
說著，他把剛才的過程大概又複述了一遍。
米朵咽下果子，聞言有些不放心地著眉道：「他倆到底是長輩，這麼硬邦邦地立字據、算利錢————傳出去會不會有人戳咱脊梁骨，說咱仗著有倆錢，就六親不認、不近人情？」
「傻丫頭。」李符颳了刮她的鼻子，悠悠道：「遇到講道理的，咱們可以講道理；可對這種滾刀肉，你越是跟他講情分，他越當你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我但凡心一軟，把這事兒輕輕揭過去，往後他倆隻會蹬鼻子上臉，變本加厲地窩裡橫。」
「把醜話立在紙上、說在前頭，反倒清淨。」
米朵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這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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