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楊珅注意到他還帶了一件厚氈氅，看來是打聽過關外的天氣。
“楊將軍。”方光琛朝他拱了拱手，“老夫年紀大了，路上若是走得慢，還望將軍擔待。”
“方先生客氣了，末將年輕，有什麼做得不妥當的地方，請先生多指點。”
方光琛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這一趟來回五六日，你我多聊聊。”
楊珅猜不透他什麼意思，也不好多問，翻身上馬。
郭雲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了，這個遼東大漢一見麵就扯著嗓子喊：“老楊，聽說你和方先生要出關見韃子？怎麼不叫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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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叫你。”楊珅敷衍道。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郭雲龍不太高興，“那你路上小心些，韃子那邊的人不好打交道。”
楊珅點了點頭，算是謝過，他心裡清楚這條路通往怎樣一個地方，但有些事不能跟郭雲龍說。
兩人策馬出了山海關的北門，守城的兵士認出了楊珅，開門的時候朝他抱了抱拳，楊珅回了一禮，城門外的荒原比永平那邊更空曠，官道兩旁的田地大片荒著，有的已經長出了野草。偶爾能看見一兩個村子，煙囪都是不冒煙的。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官道上漸漸有了人跡，先是零星幾個逃難的百姓，挑著擔子牽著孩子往關內走，見了他們的馬便躲到路邊，低著頭不敢看人。方光琛想叫住一個問問情況，那人卻加快腳步跑了起來，轉眼便沒了影，方光琛嘆了口氣。
越往北走，逃難的人越多，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背著老人，有的懷裡抱著雞。
一個婦人坐在路邊哭，旁邊躺著個老頭，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昏過去了。
楊珅策馬從旁邊繞過，沒有停，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他身上隻有一袋乾糧和一皮囊水，夠自己到翁後所，不夠餵飽這些逃難的人。
再往前走了半個多時辰，官道上的景象變了。
路旁出現了一座被燒毀的村子，房梁塌了大半，焦黑一片，幾隻野狗在廢墟裡翻找食物，見了人來也不跑，一口鐵鍋倒扣在一株枯樹樁上，鍋底有個窟窿，邊緣掛著半條燒焦的布條。
方光琛勒住馬，默默看了很久，伸手攏了攏氈氅的領口。
楊珅一言不發，他知道方光琛在掂量什麼，這個村子不是李自成燒的，也不是明朝潰兵搶的。李自成在京城，明朝潰兵往南跑，而這裡離清軍大營不過半日路程。
再往前走，村子的廢墟越來越多，有的還在冒煙，木頭燒焦的氣味在風裡飄散，和春天泥土的氣息混在一起。
路旁開始出現一些被棄置的農具，犁頭銹跡斑斑，鋤柄上還裹著幹硬的泥巴，有輛闆車側翻在溝裡，輪子朝天，軸上拴著根斷了的麻繩，繩子在風裡一盪一盪的。
傍晚時分，他們遇見了第一隊清軍。
不是大部隊，是一小隊斥候，七八個人，騎的是蒙古馬，矮小精壯，馬鬃沒有修剪，亂蓬蓬地披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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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的人穿著皮甲，外麵罩著對襟的棉布褂子，頭上戴著圓頂皮帽，帽簷壓得很低，腰間挎著彎刀，馬鞍上掛著弓箭和箭囊，楊珅注意到他們的弓比明軍常用的要大一圈，弓梢包著牛角片，弦是動物筋腱擰成的，這種弓射程比明軍的長弓遠得多。
這些人從路邊的一片窪地裡突然冒出來，馬蹄聲很輕，幾乎沒有任何預警，楊珅心中一緊，手本能地按在了刀柄上。
為首的清兵勒住了馬，他沒有拔刀，隻是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楊珅和方光琛，然後他開口了，說的不是女真話，是遼東口音的漢話。
“什麼人？”
楊珅把手從刀柄上移開。
“大明山海關總兵吳三桂麾下副將楊珅，攜平西伯書信，奉命往見大清攝政王。”
那清兵沒有立刻答話，他上下打量著楊珅，目光在他腰間的刀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臉上。
那目光很冷，不是仇恨，不是鄙夷，是一種掂量，像是在衡量一個獵物能不能打，值不值得打。
“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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