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消息。
“至於土地，”多爾袞轉了兩顆念珠，“關內之地，仍歸大明，事成之後，平西伯可以擁立太子，定都南京也好，留在北京也好，我大清一概不問。”
方光琛幾乎要站起來了，他拱手道：“王爺大度，老夫欽佩之至。”
楊珅在旁邊聽著，心裡沒有方光琛那麼激動，按多爾袞的精明，他怎麼會把戰利的大頭讓給別人？他不是真的隻要錢不要土地，他是在為自己爭位造勢，打完了仗，拿到了錢，回去論功行賞，他就有了硬邦邦的本錢來號令那些旗主王爺，再說他也不是傻子，土地名義上歸大明，但他打下來的地方難道會輕易讓出來？多爾袞的算盤比誰打得都響，但是這些事他眼下不能說出來。
“還有一件事，”多爾袞放下茶碗，重新把目光投向楊珅，“不知楊將軍可有考慮？”
“王爺請講。”
“李自成佔了北京，手裡有二十萬人，按理說不應該怕你們這幾萬人，可他派人來招降吳三桂，又是給侯位又是送敕書，為什麼？”多爾袞不等楊珅回答，自己說了下去，“因為他心虛，他怕吳三桂開關放我八旗軍進來，但他怕歸怕，不一定就不會自己主動出擊，本王想知道，你怎麼看他接下來的動向？這一點很重要，若我大軍遠道而來，他伏在城中不出來，這仗就要變成圍城，圍城是最耗人的，本王不想打這種仗。”
楊珅站了起來，走到輿圖前，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過去，他低頭看了看那張輿圖，用手指點在了京師的位置上。
“王爺剛才說得對，李自成心虛，他怕清軍入關，但他更怕的是自己手下那幫老弟兄散了架，大順軍的老營將領，打了十幾年仗，做夢都想衣錦還鄉，誰也不想在北京城裡當坐地虎，可是更關鍵的是，李自成自己的心態變了。”
他頓了頓，忽然轉過身來，目視多爾袞：“末將之前說過一句話，進了北京的李自成，不再是當年商洛山裡那個李自成了，他在河南被孫傳庭追得隻剩十八騎的時候，他可以鑽林子、啃樹皮，從頭再來，今天他坐在龍椅上，他還肯回去鑽林子嗎？他捨不得那個椅子，捨不得，就會高估自己，也會低估敵人，他一定不會縮在北京城裡坐等別人來圍他，他會傾巢出動，來打山海關。”
大帳裡安靜無聲，幾個滿洲將領互相交換了個眼色，多爾袞沒有打斷他，隻是手裡的念珠停下了。
“為什麼一定是山海關？”楊珅繼續道，“很簡單，在山海關打，他隻要吃掉關寧軍，清軍就被擋在關外，北京城就安全了，所以末將判斷，不必等我們合兵去打他，他自己就會離開北京，親自帶兵到山海關城下，他手底下那幫老弟兄都盼著回關中老家，能早日了結山海關的戰事，他們就能早日帶著金銀回陝西享福，他不來，他手下的老營都不答應。”
多爾袞慢慢地揚起嘴角，這一次他沒有藏，笑容在燭火裡清清楚楚。
“你是說，李自成會自己送上門來？”
“對，他來了，我軍便在城下合兵迎擊，此為以逸待勞；仰仗王爺麾下精騎，在平原上截殺流寇的疲憊之師，此為以強製弱，兩軍合兵一處，兵合則強，氣合則銳，一戰可定。”
大帳裡沒人說話，然後，多爾袞輕輕鼓了兩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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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萬大軍，在楊將軍口中不過是握起拳頭那麼輕巧，”他把念珠擱在案上，身子往前微微一傾，“楊將軍，你在吳三桂手下當副將，確實是屈才了。”
楊珅聽出了這話的分量，拱手道：“王爺謬讚，末將不過是把看到的說出來而已。”
多爾袞沒有直接接話，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後，他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刀，擱在案上，那把刀的刀鞘是鯊魚皮做的，鞘口包金，刀柄上嵌著三顆紅瑪瑙，這顯然不是用來打仗的兵器，是配飾，是身份的象徵。
“昨天本王說了一個侯位，楊將軍不肯受，今天本王再加一件見麵禮，”他用手指點了點那把短刀，“這把刀是太宗皇帝當年賜給本王的，今天本王把它轉贈給楊將軍。”
帳內又是一陣騷動，幾個滿洲將領的臉色變了，但誰也不敢出聲，範文程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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