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護手,一下一下地用力,那動作很隱蔽,別人看不到,但楊珅離他最近,看到了他指節上被勒出的白痕。
“帥爺,”楊珅低聲說,“要不要回帳歇一歇?”
吳三桂轉過頭來,目光在楊珅臉上停了一下,他沒有回答,隻是把手從刀柄上移開了,指節慢慢伸開,重新恢復了血色。
多爾袞忽然開口叫了一聲楊將軍,楊珅轉身應了聲末將在,多爾袞的目光仍舊望著遠處那片塵土飛揚的曠野,語氣聽不出情緒:“楊將軍似乎不忍?”
崗上的空氣微微一滯,多鐸聞言也轉過頭來,目光在楊珅臉上一掠而過,沒說話。
楊珅沉默了片刻,低頭拱手道:“末將並非不忍,隻是末將在遼東打了十幾年仗,沒見過這麼多死人。”
多爾袞嗯了一聲,把念珠又換到了右手,轉了兩顆,這才慢悠悠地開口:“漢人說‘殺降不祥’,本王不這麼看,李自成的大順軍,從陝西到河南,從河南到京城,殺了多少百姓、毀了多少城池?這些人跟著他走到這一步,便應當承擔這一步的後果,不殺不足以立威。”
他把念珠擱在手腕上,終於轉過頭來看著楊珅,語氣很淡,像是在教訓,又像是在安慰,“楊將軍,你是帶兵的人,你應當比本王更清楚,戰場上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兵殘忍。”
楊珅低著頭,沒有反駁,多爾袞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他知道,李自成的大順軍確實殺過很多人,確實毀過很多城,這些潰兵手上有沒有血,不重要,他們跟著李自成走了這條路,就註定要被碾碎,可這些道理並不能讓他心裡好受些。
多鐸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和平時一樣寡淡,但這句話的力道像一瓢涼水。
“楊將軍,你是在想,這些人原本可以不死的,對吧?”
楊珅心裡一跳。
多鐸沒有看他,正低頭用一塊布擦著手上的塵土,動作很慢,指關節被擦得泛白,“但你也該想到另一樁事,倘若吳帥沒有開關,倘若我軍沒有入關,此刻在曠野上追亡逐北的便是李自成,死在地上的,便是你們關寧軍。”
他把布塞回腰間,擡起眼皮,語氣不帶任何情感:“這不是對錯,這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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