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朝，朝廷餓死過陝西的驛卒，餓死過河南的饑民，餓死過薊鎮的邊軍，但從來不敢餓關寧軍。
楊珅沒等他回答，繼續往下說，語氣像是在講一個自己已經翻到過最後一頁的故事。
“南京城裡那些人，弘光皇帝、馬士英、江北四鎮，他們怕的不是關寧軍，怕的是關寧軍不認他們，北伐也好，中興也好，都是旗號。旗號不能當飯吃，但旗號要是倒了，馬士英的位置就沒了，江北四鎮的餉銀也沒人給了，他們可以餓死河南的百姓，可以餓死自己的兵，但絕對不會餓死關寧軍。”
他把目光從李率泰臉上移開，望著帳外灰沉沉的天。
“而且南邊可不是鐵闆一塊，馬士英要用關寧軍壓史可法，史可法要用關寧軍北伐證明自己清白，四鎮更是各懷心思，吳帥三個字往信上一落，南京誰也擔不起怠慢的罵名，哪怕有人疑心，也沒人敢挑頭拒辦，等到真有人回過神，米已經裝船了。”
這話一落，帳中又安靜片刻，李率泰沉默著，最後摸了一下鼻尖，低頭看著麵前的茶碗，茶已經不冒熱氣了，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末將還是覺得不太可能。”他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但也沒再出言反對。
楊珅沒有再跟他說什麼，隻是轉向帳中諸將下達了調令，讓孫世忠帶步兵營在開封城外墾了一片荒地，把南陽繳獲的農具和種子分發給流民，開始屯田。
讓楊四把輜重營的賬本重新核算一遍，十天的糧按十五天勻著發，每個人先減一口飯，又讓周誌勇把騎兵分批散出去，在各府縣城門口張貼告示，寫明誠意侯開倉賑粥的時間和地點。
最後對幾個新附的降將說：“你們各自回營之後約束好兵士，誰在當地擾民，本侯減誰的糧。”
降將們應了，退出去，李率泰最後一個走，走到帳門口停了一瞬，像是想回頭說什麼，最終隻是把腰間的倭刀往上提了提，掀簾出去了。
帳中隻剩下楊珅和楊四兩個人，楊四把信使派出去之後回來複命，站在帳門口，黑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擔心的神色。
“將主，那封信上寫的是吳帥的名，南京要是肯給糧，那也是給吳帥的，咱們拿了糧，吳帥那邊——”
“吳帥那邊，我自會交代。”楊珅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他缺糧，我也缺糧，南京送來的糧，我不會全吃，也不會全吐，吳帥那邊，我會分他一半。”
楊四想了想，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楊珅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麵那片荒涼的土地，河南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風從黃河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泥沙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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