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說話，隻是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麵。他不是在憤怒，是在算計。
高傑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激烈，更妙的是一份從南京方向輾轉送來的文書，文書是馬士英的私函，由王允恭安排快船送回開封。
信上說馬閣老已以兵部名義行文高傑，令其就地配合關寧軍渡江，措辭用得很重，但高傑當著揚州文武的麵把兵部文撕了，還丟下一句話——“馬士英在南京坐著，老子在揚州站著，他有本事自己來渡江，”王允恭在信末附了自己的一句話，說馬閣老聞訊之後氣得摔了茶碗，連罵了三聲跋扈，但終究拿高傑毫無辦法。
王允恭還附了一筆：劉成挨了闆子之後被貶到了貴州，已經動身了，路上能不能活著走到沒人知道。
楊珅把這兩份文書並排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很，滿朝文武隻有一個六品小官看出圈套，打了二十闆子貶去貴州。
遍地驕兵悍將，朝廷一份文書都遞不出南京城，而那個撕了兵部文書的高傑，正在揚州替他擋住朝廷的質詢。
他鋪開紙，提筆給南京寫奏疏，這封奏疏他寫了很久，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臣楊珅叩首泣血百拜，臣自奉命招撫河南，日夜思慕天顏，恨不能插翅飛渡長江以衛社稷，今已聚兵兩萬，秣馬厲兵，隻待朝廷一聲號令便渡江南下。奈何高傑盤踞揚州，隔絕南北，臣遣使借道，非但不許，鞭笞來使，出言不遜。臣聞朝廷有旨命高傑接應，而傑置若罔聞，口稱朝廷之命如廢紙。臣不敢與高傑交兵，恐傷朝廷體麵；不敢繞道渡江，恐高傑出兵襲後。臣進退維穀，唯有仰天泣血。今山東未平，河南初定，臣請暫緩南下，先經略山東，以固北伐之基。待山東稍定，高傑之事或有轉機，臣當親率精銳星夜渡江以報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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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師出有名，高傑攔他是跋扈，南明朝廷若有不滿也得先去收拾高傑，而他借這個空當轉向山東，連多爾袞那邊都能交代——招撫河南之餘順便收了江北兩鎮，攝政王也不會覺得他在河南閑著。
他把奏疏封好，交給楊四，囑咐了一句：“走水路，慢些送，讓高傑在揚州多跋扈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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