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打了十幾年,從遼東打到陝西,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糧餉,楊珅寫了一封信,他們就送了。”他頓了頓,“好一個誠意侯,果然名不虛傳。”
阿濟格又抓起一把米,讓米粒從指縫間滑落,嘖嘖有聲:“又白又飽,比咱們從盛京帶來的陳米好多了,南京那幫蠢貨,怕是把自己明年的口糧都送來了。”
吳三桂沒有接話,他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聽著滿洲兩位王爺用譏諷的語氣談論那個還在等他回去的朝廷。
他知道自己應該覺得好笑,和阿濟格一樣拍著桌子笑,但他笑不出來。方光琛站在他身後,把茶盞輕輕擱回桌上,始終沒有開口,他注意到吳帥敲扶手的節奏比平時慢了一倍。
阿濟格終於把注意力從米上移開了,他轉向吳三桂,表情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得有些不太像平時的他。
“吳三桂,這十萬石米,你打算怎麼分?”
吳三桂沒有立刻回答,多鐸也轉過身來,離開窗前走到桌邊,兩個滿洲王爺站在箱子兩側,目光都落在吳三桂身上,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豫親王,十二貝勒,這批糧是誠意侯送來的,他既是關寧軍的人,也是大清的誠意侯,糧是他的,也是我的,我自然願意與兩位王爺均分,隻是——”吳三桂擡起頭來,目光在阿濟格和多鐸臉上各停了一瞬,“不知兩位王爺要怎麼個均分法?”
阿濟格搶先開了口,他的語氣像是在談一樁天經地義的買賣:“正黃旗兵多,消耗也大,我這邊少說也要拿四萬石。老十五,你正白旗人少,兩萬石夠你吃半個月了。”
多鐸沒有看他,隻是淡淡地回了四個字:“正白旗是前鋒。”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阿濟格的臉色立刻變了,正白旗是前鋒,是追擊李自成的尖刀,多鐸不跟他爭兵多兵少,隻拿軍功說話,這也是多鐸一貫的做派。
“前鋒?前鋒怎麼了?我正黃旗在陝北追了李自成八百裡,馬都跑死了一半——”
“那是你追得慢。”多鐸打斷他,語氣仍舊沒有什麼起伏,“你要是追得快,用得著跑死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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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濟格氣得鬍子都在抖,他指著多鐸,又指著吳三桂,最後把手指往箱子上重重一戳,聲音震得幾口箱子都在嗡嗡響:“好!那關寧軍呢?關寧軍憑什麼分糧?他又不是旗主!仗打贏了分功,糧來了分糧,他算哪一旗的?”
這話一出,吳三桂身後幾個關寧舊將臉色全變了,吳三桂沒有動怒,他隻是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站起來,聲音不高。
“關寧軍不算哪一旗,十二貝勒說這一仗我們打得不好,末將不敢爭辯。可末將的兵自從過了黃河就沒有吃過一頓飽飯。城牆根下的樹皮,百姓竈台上的觀音土,末將的兵都啃過。他們追李自成追了上千裡,路上餓死的比戰死的還多。”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他們不算哪一旗。可他們也是人。”
屋子裡又安靜了,阿濟格張了張嘴,又閉上,似乎也覺得剛才那話說得太過了,多鐸首先打破沉默,走到桌邊,用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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