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分量——她不是在替楊珅說話,她是在替整個入關的大清定一條以前沒人敢公開提的規矩:漢將可以封王,但不能入宗人府。
這既是對豪格的安撫,也是對未來的布局,這個三十齣頭的女人,坐在寧壽宮裡不用出門一步,卻比殿中所有人都先想到了十年之後的事。
“太後聖明。”多爾袞站起來,朝孝莊躬了躬身,然後轉向範文程,“擬旨。誠意侯楊珅,加太子少保銜,增食邑兩千戶,賜黃馬褂,賞雙眼花翎。河南、山東兩省招撫事宜,準其便宜行事。另外,擬一道上諭,封劉良佐為歸義伯、劉澤清為順義伯,仍駐原地,歸誠意侯節製。”
豪格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他知道自己不該再說話,剛才孝莊那番話已經把事情定下來了,他如果再推,就是不給皇太後麵子。
代善讚許地點了點頭,朝多爾袞道:“攝政王調度得當,老朽沒什麼可說的了。”濟爾哈朗把信放回桌上,隻說了兩個字:“當得。”
福臨已經在孝莊膝頭坐得不耐煩了,他聽不懂叔王們在說什麼,隻知道那個名字被大家念了好幾遍,他從孝莊懷裡探出頭來,仰著臉問了句:“母後,楊珅是不是很會打仗?”
孝莊低頭摸了摸他的腦袋,笑容很溫柔:“不隻會打仗。還會替皇上把江山一塊一塊地拿下來。”
福臨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坐回去。他想了想,忽然又轉過臉來對多爾袞說:“那等他回來了,朕賞他一匹大馬。”
暖閣裡的人全笑了,代善笑得一邊咳一邊用拐杖頓地,豪格也忍俊不禁,多爾袞朝福臨躬了躬身,聲音裡難得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溫和:“皇上聖心仁慈,等楊珅回京,奴才親自帶他來給皇上磕頭。”福臨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手規規矩矩擱回膝蓋上。
笑聲落下去之後,多爾袞從範文程手裡接過一份剛草擬好的上諭,擱在案上,他擡眼望向窗外,武英殿外那片殘破的琉璃瓦還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遠處的街巷隱約有哭聲和喝罵聲順著風湧進殿裡。
“河南的事先議到這兒,還有兩件事,諸王爺想必也都知道——順天地麵,圈地和剃頭的事,該說一說。”
代善的笑容收了,豪格也不敲茶杯蓋了,濟爾哈朗放下手裡的信,將目光重新投向多爾袞。
“圈地是入了關就得辦的,八旗的將士跟著咱們打進關來,不能沒田沒房,順天府、永平府一帶,無主荒地和無主宅院,戶部已經造冊了,分給各旗,有主的,先不管。”他頓了頓,像是刻意把這幾個字說得慢了些。
豪格皺了皺眉應了一句:“正黃旗在城東圈的那幾處莊子,當地漢人說是有主,縣衙卻說無主,兩邊賬對不上。”
“對不上就先緩一緩,等地方官把地冊清乾淨了再說,朝廷說了不擾有主之地,諾言不能落空,漢人百姓看不懂上諭,隻認自家田契。”多爾袞轉向濟爾哈朗,“鑲藍旗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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