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封王另一路信使從南京出發，沿著運河一路北上，在淮安換了最後一次馬，日夜兼程趕了六百裡，到北京時人和馬都已疲憊不堪。
範文程親自在正陽門外接了信，打發了信使去歇息，然後便快步穿過午門，將信送到了武英殿偏殿。
多爾袞正在用晚膳。一碗羊肉湯，兩張烙餅，一碟鹹菜，旁邊擱著一盞沒動的奶茶，自從入京以來他的三餐便極簡樸，倒不是刻意如此，隻是每天忙到深夜，吃飯早沒了滋味。
他看見範文程進來，放下筷子，接過信，拆開看了兩行，便放下烙餅。
又看了幾行，便站了起來，看到南京已下、弘光出降那一段時，他忽然在殿中來回踱了兩步，然後轉過身來，臉上已經綻開了笑意。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高。範文程跟了多爾袞這麼多年，極少見他如此失態，多爾袞把信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用手掌在信紙上一拍，朗聲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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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文程，你看這個楊珅，河南是他打的，山東是他平的，江北四鎮是他收的，如今連南京也是他拿下來的，弘光天子也捉了來。一個人，不到半年，替大清打下了半壁江山。”他把信塞到範文程手裡，自己不自覺地又在殿中轉了一圈，“當初多鐸說他是個人物，我還覺得豫親王言過其實，如今看來，多鐸看人比本王準。”
範文程看完信，麵上也露出幾分欣慰，但他的性子一貫沉穩，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攝政王，當初在石河楊珅拿七千人擋了李自成三倍老營騎兵的時候，奴才就知道此人能成大器。隻是當時還料想不到，大器成得這般快，河南、山東、江北、南京，他這一路南下，每戰必勝，每勝必穩，這不止是將才了，而且是帥才。”
多爾袞坐下來，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忽然又想到了什麼，把碗擱下，眉頭微微皺起。“不過，他如今手握重兵，佔據江南形勝之地，又是吳三桂舊部，你說他會不會——”
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他沒有說出“尾大不掉”四個字，但範文程聽懂了。範文程將信翻到最後一頁，嘴角微微一挑，將信遞還給多爾袞。
“王爺擔憂得太早了，楊珅在信上求了南京及應天、鎮江、常州四府為食邑，他若是真有不臣之心，絕不會在剛剛打下南京的時候便向朝廷討封地。討封地的人，是把功名富貴拴在朝廷身上。他貪婪，卻貪婪得恰到好處。王爺，一個不貪婪的降將，反而讓人睡不著覺。”
多爾袞重新接過信，把那段請求看了一遍。南京四府為食邑——這小子倒是會要。
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嘴角重新浮起了笑意，他想起當年在清營裡楊珅站在他麵前，不急不躁地說“末將替王爺算一筆賬”。
現在回想起來，從山海關算到今天，每一步都被他算中了，這樣的人若是一點東西都不要，他反而要起疑心。
“你說得對，他要什麼，本王便給什麼。他要封地，本王便給他封地，要多給，多到他自己都覺得燙手。”他擡頭望向範文程，目光中重新恢復了那種從容的審視，“今日先歇下，明日一早召集在京諸王貝勒入宮，就說有南邊的捷報。三品以上漢臣也叫上。”
範文程應了一聲。
次日清晨，武英殿裡濟濟一堂。
多爾袞坐在正中的交椅上，左手邊是代善、豪格、濟爾哈朗等滿洲宗室，右手邊是剛升了大學士的範文程以及六部漢臣，爐火燒得很旺，殿外的寒風擠在窗縫裡嗚嗚作響，殿內卻暖得讓人有些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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