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謀略吳三桂正在帳中看一封剛從武昌轉來的塘報，方光琛坐在一旁替他謄寫給朝廷的糧草奏銷冊，帳外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親兵在帳門口壓著嗓子稟報：“王爺，有信使求見，說是從南邊來的。”
吳三桂擱下塘報，與方光琛對視了一眼。
如今“南邊”這個詞在九宮山下的含義已經不同了——它不再意味著北京的朝廷，而是意味著南京那個新立的朝廷。意味著楊珅。
“幾個人？”
“就一個，穿著便衣，沒有旗號，他說有吳王的親筆信，必須麵呈王爺。”
吳三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親兵退出去，片刻之後帶進來一個風塵僕僕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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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三十齣頭，穿一件灰布短褐，腰間係著牛皮帶，臉上被暑氣蒸得黑紅，吳三桂認出了他——當年永平府前鋒營的一個老卒，後來跟著楊珅去了河南。
他跪下去雙手呈上一封用油紙裹了三層的信：“吳帥，末將奉吳王令，送來了吳王的親筆信。”
吳三桂接過信沒有立刻拆開。他看著那老卒，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末將李大牛，當年在永平跟著楊將軍的。”
吳三桂點了點頭，揮手讓親兵帶他下去歇息，帳中重新安靜下來之後，他把信放在案上打量著封口的火漆，火漆上押著一方朱紅的大印，印文是“吳王之寶”。
這方印他第一次見，但楊珅的字跡他太熟了，信封上隻寫了“平西王親啟”五個字，沒有擡頭，沒有落款，筆畫沉穩利落。
“他終於來信了。”吳三桂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像是在自言自語。
方光琛放下筆，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沒有出聲催促，吳三桂拆開信，湊到燈下看了起來，信紙有兩頁，字寫得不算密，但每句話的分量都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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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爺鈞鑒：珅自永平一別，忽焉數載。每憶鬆山斷後、山海關夜談，感念交並。珅今在南京奉唐王即皇帝位，改元紹武。秦夫人良玉已率四千白桿兵自石砫兼程東下，不日即至。江南糧秣足支一年，士紳已奉新法，隱田盡出。江北諸鎮悉數聽令，三軍整裝，隻待北渡。”
吳三桂看到“秦夫人良玉”三個字時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秦良玉的名字他太熟了，渾河大戰那年他在錦州，聽說秦良玉的兩個哥哥同一天戰死在渾河岸邊，白桿兵屍橫遍野無人收殮。
後來他在遼東又見過秦良玉兩次，她個子不高，戰袍洗得發白，站在一群悍將中間從不斟酒賠笑，但滿帳武臣都敬她三分。
楊珅把白桿兵也拉過去了，這意味著南京的朝廷已經不隻在江南站穩了腳，連川東最硬的那根骨頭也認了它的名分。
“帥爺如今坐鎮湖北，挾關寧精銳數萬，位在王爵，然帥爺心知肚明——多爾袞之封，非信帥爺之忠，乃畏帥爺之力。今日李闖未滅，帥爺在則有用；他日李闖授首，帥爺何所歸？阿濟格暴烈猜忌，多鐸雖沉靜而心狠，二人皆多爾袞腹心。一旦李闖事了，正黃旗與正白旗合圍關寧，帥爺自問能獨存否。與其待兔，不如先發。珅有一策獻於帥爺：吞阿濟格，收正黃旗，據湖北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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