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正堂裡回蕩了好一陣。
“老汗王在時我在建州衛跳神,太宗皇帝登極大典也是我跳的,我的孫子是正黃旗的,跟著十二貝勒在九宮山死了,我這條老命不值錢,就在這裡替人跳神混口飯吃。”
老薩滿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拿起那袋赭石粉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然後把骨鈴掛在手腕上開始搖動,骨鈴的聲音失去了方才的尖厲,變得沉悶而單調,一聲接一聲地響著,在正堂的樑柱間彈來彈去。
他閉著眼睛圍著豪格的床緩緩轉圈,嘴裡用女真話念著含糊不清的咒語,豪格聽著那骨鈴聲,眼皮漸漸沉了下來,鹿皮手鼓被敲響了,鼓聲壓抑而深沉,每一次敲擊都像心在跳動。
老薩滿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很小,眼白渾濁發黃,瞳仁卻亮得驚人,他將鷹羽拂塵蘸了水灑在豪格臉上,湊近豪格的臉用一種和他年齡完全不相稱的力道大聲喝問:“你有什麼心願,說與神靈聽!”
豪格張了張嘴,本想說自己身邊的女人要麼死在盛京的深宮裡,要麼死在隨軍奴隊的破帳篷內,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的舌頭卷了回去,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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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薩滿又喝問了一遍,豪格這次咬著牙沒有開口,隻是把手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他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自己低頭。
老薩滿沒有再追問,隻是從懷裡掏出一隻小陶罐揭開封口,把裡麵的藥膏抹在豪格的額頭和胸口,藥膏是黑的,氣味刺鼻,像是草藥和動物油脂混在一起熬出來的,豪格被那股氣味熏得皺緊了眉頭,卻沒有躲。
“你的病不是瘴氣,不是濕熱,你的病是衝撞了神靈,你殺了太多人,神靈把他們的血塗在你身上了。”
老薩滿讓豪格喝下了一碗用香灰調的符水,把剩餘的鷹羽插在豪格床頭,說了句“鷹是大神的使者,它會替你看家”,然後便收了東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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