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不認為我是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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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跟在那個人影後麵走了大概小半個時辰，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土路兩側的麥田在黑夜裡褪成了一整片模糊的深灰色，風從南邊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絲極淡的硫磺味，越往南走那股味道就越明顯。
前麵的人忽然停住了。
他把背上的劍鞘往上推了推，轉過身來朝林溯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舉起手揮了一下。
"你要是想跟著我的話，不如走到前麵來，這樣我們倆都能看見路。"
林溯輕笑了聲，然後快走了幾步跟他並肩。
年輕人偏頭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在星光下看不太清楚，但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意思。
"你也要往南走？"
"剛好順路。"
年輕人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繼續往前走，腳步還是不快不慢的節奏。
隻是多了個人在旁邊，他走路的姿勢稍微調整了一下，把靠林溯那側的肩帶往上提了提免得劍鞘碰到人。
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林溯忽然開口了。
"你剛才說你要去砍魔王。"
"是打敗魔王。"
年輕人糾正了一下，然後自己笑了，"砍聽起來不太好聽。"
"行，打敗魔王，那你覺得你是勇者？"
年輕人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往前走，隻是偏頭看了林溯一眼，好像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勇者？"
他搖了搖頭。
"我不認為我是勇者，畢竟我沒被神殿承認，也沒人給我發過什麼勇者證明。"
他說著拍了拍自己胸口那塊補了好幾處的皮甲。
"你看我像勇者嗎，勇者不應該穿一身發光的盔甲，騎一匹白馬，身後跟著一整支聖騎士團什麼的。"
林溯有些好奇。
"那你為什麼不去拔聖劍，拔了不就會被神殿承認，然後再以聖劍的力量去討伐魔王不是更穩妥嗎。"
年輕人沉默了幾息，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南邊的天際線上隱約可見的那一小片暗紅色的微光，那是魔王領的方向。
"我去試過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腳步慢了一點。
"三個月前我路過王都的時候去了神殿，聖劍就插在神殿地下的祭壇裡，主教說隻有真正的勇者才能把它拔出來。"
"然後呢？"
"然後我沒拔出來。"
他就這麼直白的說了出來，沒有尷尬也沒有自我安慰，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
"我兩隻手都用上了，那把劍還是紋絲不動，旁邊的見習祭司站在那看了我半天，表情有點尷尬，大概是不好意思告訴我該走了。"
林溯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年輕人把劍鞘又往上推了一下，這次的動作有點用力，像是肩膀被壓疼了。
"從神殿出來之後我在王都的街上坐了很久，就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聖劍選勇者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他說著把右手從劍鞘上挪開，伸出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神力、勇氣、正義、智慧、命運......主教給我列了一大串，說這些是聖劍認可的品質，缺一不可。"
"那你覺得自己缺了哪一樣。"
年輕人把手放下來，撓了撓後腦勺。
"我也不知道，可能全都缺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有一點點困惑，但隨之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實在的坦蕩。
"但是後來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都已經走到神殿門口了才被那柄劍攔住，那說明在那之前，從庫爾村到王都的那段路，我的方向是正確的。"
他偏頭看了林溯一眼。
"那把劍再厲害，現在也隻不過是插在祭壇裡不會動的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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