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自己看！”朱樉將這兩樣東西重重拍在禦階前的金磚上。
朱元璋偏了偏頭。
老太監補不花心領神會，小跑上前撿起物件，仔仔細細驗過沒有暗器毒物，這才雙手過頭呈遞上去。
朱元璋一把抓過羊皮卷，手腕一抖展開。
這是一幅極其精細的關中堪輿圖。上頭用醒目的硃筆，重新畫了西安府的城牆走向。
左側標了太廟，右側劃了六部衙門，正中央圈出了一大塊空地，旁邊端端正正批著三個字：新大內。
右下角，鮮紅的太子東宮寶印，紅得刺眼。
朱元璋的手指僵住了。這哪是巡視記錄，這是把大明都城搬去西北的施工草圖！
他放下羊皮卷，撕開那封密信。老大的親筆字跡映入眼簾，筆鋒剛勁，透著決絕：
“樉弟親啟。金陵王氣已黯，淮西勢力盤根錯節。孤意決絕，定要勸父皇遷都關中，重塑大明龍脈。此圖乃大明未來之根基，幹係大明國祚。孤將此圖留於你處。待孤回京斡旋，你於西北早做接應籌備。”
信的最後一行，字跡略顯飄忽：“若逢朝堂有變，逢人構陷。亮此底牌。孤保你一命。”
老朱的視線在這最後八個字上死死焊住了。
大殿內鴉雀無聲，隻有外頭的風雨聲在咆哮。
朱樉跪直身闆，嗓音沙啞，透著滿腔的悲憤與嘲諷：“大哥要把大明的都城，建在兒臣的眼皮子底下！他把身家性命和帝國的底牌，全壓在兒臣這個天天遭人彈劾、爛泥扶不上牆的混賬身上！”
“兒臣若是真有心搶那把椅子，隻要安安穩穩等大哥促成遷都。關中是兒臣的地盤，近水樓台，順水推舟就能拿到全部籌碼！兒臣犯得著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大老遠跑去金陵下毒？”
朱樉的手指直戳禦階：“你們這些坐在金陵城裡的文臣武將，天天隻會算計人心。到底是誰在背後下黑手，父皇這條縱橫天下的老龍，真就一點看不破？！”
朱元璋沉默了。
他捏著那張羊皮卷的指節微微發白，粗重的呼吸在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雙殺人如麻的老眼裡，破天荒地泛起一層紅血絲。
太子絕頂聰明。他太清楚朝堂上的明槍暗箭，這封信和這幅圖，根本不是單純留給老二接應建都的。
這是老大算準了，一旦自己有個三長兩短，這個暴躁沒城府的二弟必定會淪為奪嫡之爭的替死鬼。
老大硬是用遷都這麼大的籌碼，提前給弟弟打造了一塊免死金牌。
“你為何早不拿出來？”老朱的嗓子像吞了沙子。
“這是大哥的心血！”朱樉咬著牙頂回去：“滿朝文武，哪一個盼著遷都關中？哪一個願意撒手江南的繁華！這東西要是提前見了光，大哥在京城裡的處境，隻會比現在兇險十倍百倍！”
朱元璋閉上雙眼。腦子裡全是長子那張溫潤卻執拗的臉。
他這好大兒，哪怕被逼到絕境，連身後的每一步爛棋都替兄弟們算到了極緻。
那麼，東宮這趟渾水，究竟是哪條毒蛇在暗中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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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緩緩退回龍椅坐下。他仔仔細細折好羊皮卷，將信件壓在手心。
“蔣瓛。”
剛追到殿外的蔣瓛，聞聲連滾帶爬地擦著金磚撲進大殿：“臣在！”
“秦王沒謀逆。”朱元璋的語氣恢復了拉家常般的平淡，但越是這種平淡，越是閻王點卯的催命符。
“順著東宮的用度流水，去查長孫那邊的底子。呂家那些在外頭當差的人，全給咱過一遍篩子。”
這話一出，蔣瓛整個人像浸在冰水裡一樣。
長孫那可是朱允炆，背後站著名正言順的太子妃呂氏。皇爺這是要直接抄了呂家的老底！
“兒臣不管什麼呂家王家！”朱樉一把打斷老朱的口諭。
他霍地站起身，掉頭就往殿外走：“兒臣現在就要去見大哥！誰敢攔門，兒臣活劈了他！”
“站住！”朱元璋厲聲喝斷。
朱樉腳下沒停。
“東宮的門，封死了。”朱元璋拔高音量：
“老大親自開的口，任何人不得入內。藍玉帶著親兵把門堵成了鐵桶，你拿什麼進？”
朱樉腳步猛地剎住，回頭看著龍椅上的父親：“連您也進不去？”
朱元璋臉皮狠狠抽動了一下：“老大放的話，要是有人硬闖，讓咱調京營大軍，去踏平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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