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這骨血,這皮囊,全傳自老朱家!父皇年輕時,在這淮西大地,那是能拔刀橫掃千軍的赳赳武夫,麵如重棗,身似鐵塔!怎會是那般怪誕可憎的醜態!”
朱彪徹底噤聲了。
學了這麼多年解剖和遺傳,他太清楚骨骼結構和麵部特徵的代際傳遞規律。滿門子侄全是端正相貌,偏偏給老子畫成那副鬼樣子——這不是畫技問題,這是蓄意的侮辱和篡改。
“這幫酸腐文臣,筆杆子比刀子還毒。”朱彪咬了咬牙,低罵一句。
不僅斷了大明的國運,連開國君主的骨相都不放過。
“由他們去作踐。”朱標的意念趨於冰封,那是殺機徹底內斂的極度平靜。
“孤今日不死。這朝堂上的筆杆子,孤會挨個撅斷。”
朱標跨入奉天殿高高的門檻。
身後的暴雨和百官全被甩落殿外。大殿內,禦用檀香被風雨倒灌,激出陣陣焦烈氣味。
空曠大殿最深處,五龍禦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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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大帝朱元璋,端坐於純金澆鑄的龍椅之上。
沒有鞋拔子臉,沒有滿臉黑坑。
那是一張四方闊麵,頜下短須狀若鋼針。縱已年逾六旬,眼角生滿丘壑,可那副骨架撐在龍椅上,一頭盤踞屍山血海的老狼王。
哪怕不吐半字,單憑胸腔起伏的節拍,便壓得滿殿太監宮女麵伏金磚,屏息凝神。
殿內,靜得出奇。
朱元璋那雙熬夜閱卷耗出的渾濁老眼,牢牢釘在朱標身上。
看他毫無血色的雙唇。
看他強撐挺立的脊柱。
看他烏皮靴緣沾帶的,屬於太醫院院使的那抹腥紅。
老朱的手掌平貼禦案邊緣,掌心生滿硬繭。粗糙的皮肉下,血脈瘋狂鼓噪。
他多想奔下禦階,一把攥住這大病初癒的長子,盤問他到底受了多大遭際,探探老二的熱血到底托不託得住底。
可他是洪武帝。
這大好河山,他不僅要交到兒子手裡,更要教這兒子有膽量攥緊那柄滴血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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