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遮不住夜風。單衣順勢敞開。
根根分明的肋骨直白地暴露在空氣中，整個胸腔全靠這副皮囊兜著。
最紮眼的，是左肋往下。
一條三寸長、泛著灰白的陳年醜疤橫在那裡。
疤痕四周的肉呈現不規則的粘連增生，朱標一眼就斷定，這絕不是利刃砍的，而是用極鈍的鐵器硬生生在皮肉上反覆剮拉造成的撕裂傷口。
朱標的手指懸停在醜疤上方，隔著一寸空氣都能感覺到當時的生不如死。
“怎麼弄的。”
“說！”
朱允熥縮著細細的脖頸，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砸，話斷斷續續抖出來：
“去歲落大雪……李嬤嬤怪兒臣手腳不幹凈，弄髒了呂娘娘抄的經文……她讓雜役按著我，拿銅香爐帶尖的底座……硬劃的……”
話音未落。
朱標豁然起身。剛換過血的殘軀供血不足，眼前登時黑成一片。
身子一個踉蹌，險些載倒。
莊成一把丟開火把，搶上前死死架住他的胳膊：“殿下小心！”
朱標硬生生掙脫莊成的鐵腕。他調轉腳步，麵朝門外的無邊暗夜。
火光把這個帝國接班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殘垣斷壁上。寬闊的背影毫無徵兆地戰慄起來。
無關虛弱。
是滔天的悔恨交織著要殺人的火氣，直衝天靈蓋。
泥丸宮裡，朱彪極其尖銳的診斷砸下：“太子爺，這鍋你真得背死。”
“這十五年來你活得風光無限，高坐東宮指點江山，滿朝文武誰不贊一句仁心寬厚。可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的偏院裡，你的嫡親血脈被一群狗奴才按在地上放血！你這親爹，聾得倒是挺徹底。”
朱標的虛影閉眼，任由這話句句如刀劈在自己臉上。無從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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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轉回身，大步跨回牆角，抓過朱允熥的手臂往上一提。
輕飄飄的。這十五歲男丁的分量，活像個被掏空了內髒的破麻袋。
朱允熥的兩條腿像麵條一樣打晃。
朱標解開襟扣，把身上那件厚實的月白常服外氅一把扒下，嚴嚴實實裹在少年骨瘦如柴的身闆上。
帶著體溫的外袍罩下來，把朱允熥徹底砸懵了。
“父……父王？”
“跟孤走。”
“去哪……”
“回正殿主位。”朱標斬釘截鐵。
少年呆愣了半晌，渾濁的瞳孔裡頭，那層厚厚的懼怕被人硬撕開一道裂口，滲出極其脆弱的希冀。
那是對活著的渴求。
朱標攥牢他細細的手腕，大步朝外邁去。常年飢餓讓朱允熥根本跟不上步子，腳下一絆，直直往前撲。
莊成剛伸出手想撈一把，卻對上了朱標銳利至極的眼鋒，當即縮回手去。
“自己走。”朱標撒開手，把步子放得極緩，猶如定海神針般立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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