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成捧著食盒跟在後頭，裡頭是剛從膳房竈頭端下來的熱白粥和兩碟清淡小菜。
朱允熥就跟在朱標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長期極度飢餓讓他的步子歪斜不穩，兩條細腿活像風中的麻稈，晃蕩得厲害。
但沒一個人上去攙扶。朱標發了話，讓他自己走。
他就真的一步步熬過來，哪怕膝蓋軟得直打顫。
他硬是跟這副虛脫的殘軀死磕，一步邁過正殿門檻。
朱標停住腳，轉頭看過去。
朱允熥立在三步開外，額角的虛汗順著深陷的臉頰往下淌。
但他硬是咬牙定住身形。
沒跪下搖尾乞憐，沒趴在地磚上耍賴，更沒開口討要一絲一毫的軟弱。
朱標的目光在那張病態的小臉上停留一瞬。
意識深處，朱彪冷靜的醫生思維與朱標的帝王心術悄然重合。
大明的江山，是一個填不滿的絞肉機。
他今天能掀起腥風血雨替這個兒子鋪路，可如果這孩子自己是個扶不上牆的軟腳蝦，日後就算披上龍袍，也會被剩下的文官勛貴連皮帶骨活吞了。
他不缺一個需要同情的殘廢血脈，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在屍山血海裡站穩的大明繼承人！
常遇春的外孫，可以挨打，但絕不能丟了骨子裡的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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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坐下。先吃東西。”
朱允熥愣住。
這間大明儲君的正殿，他十五年來，連門框邊都沒敢沾過。
他試探著踩上能照出人影的金磚。
慢慢的走到朱標下首的花梨木椅子前，極其拘謹地往下坐，屁股隻敢搭個木頭邊兒。
莊成掀開食盒，將熱騰騰的米粥擺到他手邊。
餓透了的身子根本不受大腦控製。
朱允熥哆嗦著伸出雙手捧起碗，第一口粥剛碰到嘴唇，手在顫抖。
“咣當”一下，粥灑了小半碗在光潔的紅木桌麵上。
他嚇得猛地彈起身，膝蓋打彎就想滑到地上去磕頭。
“站直了。”
朱標展開案上的一本奏摺：
“灑了就灑了，慢慢吃。這屋子裡沒人會在飯菜裡下黑手，也沒人跟你搶。但是允熥，你給孤記住——老朱家的男兒，這大明的飯，哪怕碗再燙，你也得給孤端穩了站著吃。”
沒有慈父的噓寒問暖，隻有上位者的鐵血規矩。
朱允熥僵在半空，那長年被打壓出的怯懦之下，被這股窒息的壓迫感硬生生逼出一絲殘存的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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